林凡是被疼醒的,也是被饿醒的。
大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破口,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肚子里更是火烧火燎,前胸贴后背,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将军府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还算干净的薄被。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看来是有人给他处理过伤口了。
“水……吃的……”他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侯爷,您醒了?”守在旁边的王狗剩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温水,又从一个布包里小心翼翼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您快吃点,这是……这是徐大将军那边刚送过来的一点军粮,俺给您留的。”
林凡也顾不上那么多,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又抓过那半块饼子,用尽力气啃着,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侯爷,慢点!”王狗剩赶紧给他拍背。
几口饼子下肚,又喝了水,林凡总算感觉活过来一点。他喘着粗气问:“外面……怎么样了?”
“赢了!咱们赢大发了!”王狗剩兴奋得手舞足蹈,“徐大将军的骑兵太厉害了。追着鞑子屁股后面砍,一口气追出去上百里!杀得鞑子尸横遍野,连他们的大纛(dào,古代军队里的大旗)都给抢过来了。现在城外还在打扫战场呢,缴获的兵器、马匹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凡松了口气,赢了就好。他又问:“咱们的人呢?张悍、雷豹、哑巴他们怎么样?赵老将军呢?”
王狗剩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点,低声道:“张将军伤得太重,还在昏迷,军医说……说看造化。雷大哥和哑巴哥也伤得不轻,但没性命之忧,躺着了。赵老将军……累倒了,年纪大了,撑不住了。”
林凡的心又揪了起来,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城里的百姓……还有咱们的兵,有吃的了吗?”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有了有了!”王狗剩连忙点头,“徐大将军带了不少粮草来,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大伙儿喝上几顿稠粥了,正在架锅熬呢。城里……城里也正在收拾,埋人……”
王狗剩的声音低了下去,城里的惨状,他都不忍心说。
林凡沉默了,胜利的喜悦,终究被这巨大的伤亡和破坏冲淡了许多。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镇西大将军到!”
林凡心里一凛,挣扎着想坐起来。徐锐,这位可是大燕军界的泰山北斗,真正的实权派大佬,跟慕容臻那边关系似乎也有些微妙,他不敢怠慢。
门帘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极其魁梧结实,仿佛一座铁塔。面容古朴,皮肤黝黑,饱经风霜,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直透心底。他穿着普通的将领常服,没披甲,但那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气势,却扑面而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就是镇西大将军徐锐,镇守西北二十年,让西域诸国和草原部落闻风丧胆的“大夏柱石”。
“末将林凡,参见徐大将军!多谢大将军救命之恩!”林凡强撑着要下床行礼。
徐锐快走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洪亮,带着西北口音:“林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你守住燕云,力抗强敌,才是真正的大功。老夫不过是来得巧,捡了个便宜。”
他说话很直接,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大将军过誉了,若非您及时赶到,燕云城已破,末将也已成枯骨矣。”林凡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徐锐摆了摆手,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着林凡:“伤怎么样?军医怎么说?”
“死不了,养养就好。”林凡答道。
“嗯,年轻人,身子骨结实,是好本钱。”徐锐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燕云城的情况,老夫大致看了。惨啊,你带着一群疲兵、饿兵,能守到这一步,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他这话带着由衷的赞叹,他是带老了兵的人,深知在那种绝境下维持军心、组织防御有多难。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大将军谬赞,都是将士用命,百姓支持。”林凡不敢居功。
徐锐看着他,忽然问道:“听说,你入城前,把骑兵当步兵用,日夜兼程,跑死了近半战马?”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要论他擅自用兵的事了。他硬着头皮道:“是!当时情势危急,燕云城旦夕可破,末将只能行险一搏!”
徐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好!行险一搏!用兵之道,本就讲究出奇制胜。若是按部就班,等你慢悠悠走到,燕云城早他娘的姓鞑子了。这一搏,搏得好,搏出了一条生路,朝中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懂个屁。”
林凡一愣,没想到徐锐竟是这个态度,而且言语间对朝中某些人颇为不屑。
“不过,”徐锐笑声一收,目光又变得锐利,“你小子胆子也是真肥,就不怕骑兵跑废了,到了地方任人宰割?或者老夫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凡坦然道:“当时只想看能不能救下燕云城,没想那么多。若大将军不来,末将和全城军民,无非一死而已,但求问心无愧。”
徐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说道:“城防和善后事宜,老夫会暂时接手,你安心养伤。缴获的物资,优先补充你的部队和救治伤员、安抚百姓。”
“多谢大将军!”林凡感激道。有徐锐主持大局,他确实能放心不少。
“至于接下来的方略……”徐锐沉吟片刻,“鞑靼经此大败,元气大伤,短期内应无力南侵。当务之急是稳定北境,恢复民生,整训军队。具体的,等你伤好些,我们再详谈。”
又交代了几句,徐锐便起身离开了,雷厉风行。
看着徐锐离开的背影,林凡心情复杂。这位徐大将军,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手段老辣,而且……似乎对朝堂现状颇有微词。他这次千里驰援,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既是帮了慕容臻,也展示了他镇西军的强大实力和影响力。
这是个需要小心应对的人物。
在徐锐的主持下,燕云城的秩序开始快速恢复。粮食的发放,伤员的救治,尸体的清理,城墙的初步修补……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镇西军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纪律性,让林凡麾下那些残兵和本地守军看得心服口服。
林凡也乐得清闲,抓紧时间养伤。只是心里始终记挂着京城的消息。慕容臻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林凡的伤好了不少,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徐渭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房间里,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戚。
“徐先生,京城……有消息了?”林凡的心提了起来。
徐渭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飞鸽传书……陛下……驾崩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林凡还是感觉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一阵窒息。那个深不可测,把他当刀用,却也给了他机会的老皇帝,就这么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凡声音干涩。
“就在我们收到前一次消息后不久。”徐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陛下临终前,召集群臣,当众宣读遗诏……传位于嫡子,慕容臻!”
林凡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成了!慕容臻,终于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了!
“但是……”徐渭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愤怒,“但是以永昌伯、吏部张尚书等为首的一批勋贵和官员,竟然质疑遗诏真伪,联合部分宗室,声称陛下生前属意的是五皇子慕容明。他们在陛下灵前就敢发难,逼迫殿下……现在京城已经戒严,双方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林凡听得血气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永昌伯,还有那些被他“拜访”过的官员,这帮王八蛋,竟然敢在国丧期间,勾结宗室,质疑遗诏,发动政变?
他仿佛能看到,慕容臻那个温和的“说书先生”,此刻正独自站在风暴中心,面对着无数明枪暗箭。
“殿下……需要我们怎么做?”林凡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把永昌伯那帮乱臣贼子全砍了。
徐渭看着林凡,眼神复杂:“殿下的意思是……北境初定,需要稳定。徐大将军在此,可保无虞。他让你……安心养伤,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轻举妄动?
林凡愣住了,京城都快翻天了,让他在这里干等着?
他瞬间明白了慕容臻的用意。京城的水太深,他现在贸然带兵回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授人以柄,被扣上“带兵逼宫”的罪名,让慕容臻更加被动。慕容臻是希望他先稳住北境,掌握住这支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军队,这本身就是对京城乱局最有力的威慑。
而且,有徐锐这尊大神在这里,态度不明,他林凡就算想动,能动得了吗?
想通了这些,林凡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林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请回复殿下,林凡遵旨。北境之事,请他放心。若有需要,北境数万将士,随时听候殿下调遣。”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请殿下……务必保重,京城……不能再乱了。”
徐渭深深看了林凡一眼,点了点头,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着南方漆黑的天际,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此刻正暗流汹涌的皇城。
老皇帝死了,新帝危机四伏。
他这把刚刚在北境淬过火、砍卷了刃的刀,看来是闲不住了。
京城,才是下一个真正的战场。
“永昌伯……张尚书……”林凡低声念叨着这些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等着老子……”
“老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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