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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数回廊”的另一端,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空间。
当陆沉舟抱着必死的决心,将自身意识作为最后的“不稳定因素”撞入奥古斯特强行稳定的人工锚点时,他感受到的并非爆炸性的毁灭,而是一种……彻底的“解构”。
他的感官被剥夺,时间感变得错乱,自我认知的边界开始模糊。
他仿佛被投入了一条由纯粹信息和能量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湍急河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情感碎片,如同河底的泥沙,不断冲刷、撞击着他仅存的意识核心。
那是“源海”边缘泄露出的信息洪流,是无数被奥古斯特用作“容器”的牺牲者临终前的痛苦哀嚎,是锚点崩塌时释放出的、扭曲的时空涟漪。
他像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在这片意识的混沌之海中漂流。
唯一未曾熄灭的,是那股近乎本能的执念——守护林未曦,回去。
这股执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标,锚定着他“我是陆沉舟”的最后认知。
它驱使他在这片无序的信息流中,本能地收集、分析、整合那些相对稳定的“碎片”,试图理解自身所处的环境,寻找任何可能的“坐标”或“路径”。
他“看到”了奥古斯特疯狂计划的更多细节,看到了“摇篮”实验室里那些被改造、被榨干的仿生体如何维持着锚点的脆弱平衡。
他“听到”了梅林最后那声带着绝望与决然的呐喊,感受到了林未曦意识被锚点触手侵入时的剧痛与挣扎,以及……
最后那一刻,她眼中恢复清明,撕心裂肺喊出他名字时,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痛楚。
这些记忆,尤其是属于林未曦的记忆碎片,成了他在这片虚无中最重要的“压舱石”。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加固他即将涣散的意识外壳。
不知“漂流”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剧烈的空间震荡传来——
那是“鹰巢”物理结构彻底崩塌引发的冲击,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传递到了这片意识与信息的夹层。
震荡中,陆沉舟感受到那条勉强维持的、连接现实与源海边缘的“通道”彻底断裂、扭曲、重组。
他被抛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里不再有狂暴的信息洪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停滞的“虚无”。
仿佛宇宙诞生前的一片混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他孤零零的意识,悬浮其中。
这里,就是沈墨言所发现的、“虚数回廊”所连接的“奇点”,一个因锚点崩塌而意外形成的、相对稳定的意识亚空间“气泡”。
但“稳定”只是相对的。
陆沉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气泡”正在极其缓慢地“泄漏”,他的意识也在随之一点点变得稀薄、模糊。
外部是更加危险、充满侵蚀性的混沌乱流,内部则是缓慢的消散。
他如同被困在了一个正在缓慢漏气的救生艇上,飘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
他尝试过“移动”,但在这个没有方向概念的地方,移动毫无意义。
他尝试过“呼喊”,但意识层面的波动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意志。
他想起了林未曦。
想起了她狡黠的笑,她工作时的专注,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以及她最后那双燃烧着火焰、不肯放弃的眼睛。
“活下去……”
“等着我……”
那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对他无声的承诺。
他不能在这里消散。
强大的求生欲再次被点燃。
他开始主动“梳理”自身携带的那些信息碎片,如同一个在孤岛上整理漂流物的幸存者。
他将关于林未曦的记忆、关于“新舟”的蓝图、关于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构筑成最坚固的“内核”。
他将奥古斯特的疯狂计划、梅林的警告、“源海”的低语碎片,分类封存,作为需要警惕的“危险品”。
他不再被动地随波逐流,而是开始以一种超越物理形态的方式,主动“感知”这个意识“气泡”的边界和结构,试图理解其运作的规律,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与外部现实的“连接痕迹”。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每一次尝试都让他感到意识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但他没有停止。
属于陆沉舟的那份冷静、耐心和近乎冷酷的分析力,在这片意识的绝境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他感到意识核心再次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即将沉入永恒睡眠的某个“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涟漪”,穿透了“气泡”的壁垒,轻轻拂过他的感知。
那感觉……像是一段被加密的、带着特定节奏的……呼唤?
不是奥古斯特的疯狂,不是“源海”的混沌低语,也不是那些牺牲者痛苦的残响。
那是一种……有序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信息波动!
陆沉舟几乎停滞的意识瞬间被激活!
他用尽全部“力量”,将自身最核心的、代表着“陆沉舟”存在的认知印记——
那个他亲手设计、蕴含着与林未曦初遇秘密的“星火”标识——
如同发射信号弹一般,朝着那股奇异涟漪传来的方向,猛地“投射”出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对方是否能接收到,甚至不知道那涟漪是敌是友。
但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回应。
做完这一切,他残存的意识如同被抽空了一般,陷入了更深沉的、近乎昏迷的沉寂。
只有那点代表着“星火”的光芒,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如同风中之烛,微弱而固执地闪烁着,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
他并不知道,他这倾尽全力的回应,跨越了现实与虚数的壁垒,成为了指引林未曦方向的、那道名为“希望”的微光。
而在那片虚无的“气泡”之外,更深、更远的混沌之中。
某些被奥古斯特仪式和锚点崩塌所惊动的、古老而庞大的“存在”,似乎也因为这短暂而异常的信号波动,缓缓睁开了它们无形的“眼睛”,将一丝若有若无的“注意力”,投向了这个新生的、脆弱的亚空间“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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