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的柔光板正对着背景墙打下来,米色丝绒幕布上落着细碎的金箔,空气中飘着发胶和服装面料的淡淡气息。
我蹲在相机后调试参数,指尖划过快门键时,听见策划组长笑着喊:“落闻,嘉宾到了,准备一下!”
我抬头的瞬间,呼吸猛地顿在喉咙里。
是萧益文!他居然来到了我们杂志社!原来是他前几天回国录制综艺,顺便来我们杂志社里拍一组大片。
他穿着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简约的机械表,正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来。他比高中时褪去了几分少年气,轮廓更硬朗,眉宇间带着被镜头打磨过的从容,可那双眼睛的形状,还有笑起来时眼角的浅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脚步顿了半秒,眼里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大概是没料到,当年在舞馆里擦玻璃、擦镜子、拖地,连和人对视都要低头的我,会穿着工装马甲,站在摄影棚中央举着相机。
我们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像两条骤然交汇又迅速避开的轨道。他很快收回目光,对着众人礼貌颔首,语气自然:“麻烦各位了。”
我垂下眼,重新聚焦相机取景框,声音压得平稳:“萧老师,先站到指定位置,我们试拍几张定光。”
“好。”他应得干脆,仿佛我们只是初次合作的摄影师与艺人,连半点旧识的痕迹都没有。
试拍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相机快门“咔嚓”的声响。我刻意避开和他对视,只通过取景框调整他的姿态:“萧老师,头再偏一点,下颌线收一下……对,手自然搭在西装口袋上。”
他很懂镜头,每一个指令都能精准接住,偶尔调整站位时,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中途补妆时,他坐在化妆镜前,我低头检查刚拍的底片,余光瞥见他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我立刻移开视线,指尖竟有些发紧。
终于拍完最后一组,我按下回放键确认成片,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在镜头前温和些:“江老师,片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萧老师状态很好,后期稍修就能用。”我转过身,尽量让表情看起来平静,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西装上的纽扣。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器材,摄影棚里渐渐空旷下来。他没走,靠在背景墙旁,指尖摩挲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抬眸,撞进他带着探究的目光里,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想到,萧老师会来我们杂志社拍大片。”
“叫我萧益文就好,”他笑了笑,眉眼间的疏离淡了些,“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你……居然成了摄影师。”
“对呀。”我低头拢了拢肩上的相机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局促,语气放得更缓:“正好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顿便饭吧?就当……叙叙旧。”
“叙旧”两个字像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我捏着包带的手指泛白,心跳快得不像话。忐忑像潮水漫上来,怕聊起过去,怕听到那个名字,可又该死的期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好。”
餐厅的包间很安静,木质隔断挡去了外面的喧嚣。服务员摆上餐具退出去后,我攥着水杯的手都在轻颤,指尖冰凉。桌上的骨瓷碗沿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我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不敢先说话。
他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高中时只听说过你喜欢拍东西,当初看你设计演出服,以为你会成为设计师,没想到你成了摄影师。”
“嗯。”我笑了笑,眼角有点发涩,“其实摄影是我热爱的事,所以大学我就报考了这个专业,如今成为摄影师,也算是完成了我的梦想。”说这话时,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熬夜修图、被甲方驳回方案的夜晚,可比起这些,更清晰的是当年在舞馆,偷偷看郑恩浩练舞时的样子,他汗湿的发梢,旋转时扬起的衣角,还有偶尔回头冲我笑的瞬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烫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慌。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了然,沉默了片刻,主动提起:“你是不是想问……恩浩的事?”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杯壁,杯里的水晃出细小的涟漪。我抬眼看他,眼眶不自觉地发热,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哑:“他……在韩国还好吗?”
“挺好的,”萧益文的语气放得很轻,“团队发展得不错,前段日子刚结束巡回演唱会,人气比以前更高了。我们几个队友在一起互相关照,互相扶持都挺好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阵子刚过了23岁生日,在宿舍办的小聚会,请了几个朋友,吃得挺热闹。”
23岁。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钝钝地疼。当年分开时,我们都才18岁,总以为时间很慢,没想到一晃就是5年。他已经从那个会因为练舞失误而懊恼、会为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的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艺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赶紧别过脸,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强扯出一个笑:“挺好的,那就好。”
声音里的哽咽藏不住,萧益文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他没提郑恩浩每次回国都要去当年的舞馆转一圈,没提他手机里还存着我高中时拍的背影照,更没提金舒娜的存在。在他看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还有横在中间的时光,都让我们成了明明白白的过去式。
包间里静了会儿,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愣了愣,指尖在桌下蜷成拳。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五年的单身时光,虽然和陆拾年、方嘉逸揪扯不清过,但却没和他们真正在一起过。还有加班到深夜时自己煮一碗面,生病时独自去医院挂号,看到好看的风景时只能拍下来存在相册里……可这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嗯,有了。”
说完这句话,心里像空了一块。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桌上的菜盘,菜已经凉了,像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又放下,过了会儿才说:“要是……有什么话想带给恩浩,我下次回去可以帮你转达。”
“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
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却不觉得疼。
脑子里翻江倒海,想说什么呢?说当年那句“你去追梦吧,我会忘掉你”,其实我没忘掉,也没放下过?说这五年里,我每次看到韩国的新闻,都会下意识地找他的名字,听到他的歌会立刻切歌,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说我整理旧物,翻出当年给他拍的照片,模样是那么清晰,可我们已经隔着千山万水?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五年了,他身边或许早就有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生活,我的念念不忘,在他眼里或许只是多余的打扰。
我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益文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勉强。
吃完饭,我们在餐厅门口告别。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和当年那个跟在郑恩浩身后、爱开玩笑的少年,彻底重叠又分开。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我看着他的车渐渐驶远,一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站在原地,望着车消失的方向,神情恍惚。
郑恩浩,原来你已经23岁了。原来你在韩国过得很好。原来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挺好的”这三个字了。
我骗萧益文说我有男朋友,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我还停留在原地。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没往前走。我成了当初想成为的摄影师,却没等到当初想等的人。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照片里的牵挂,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想念,终究还是随着时间,沉在了心底。
就这样吧。
祝你永远在舞台上发光,祝我能慢慢放下。
只是,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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