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城市的喧嚣并未因深夜而停歇,反而像是被过滤后剩下的、更为顽固的底噪,嗡嗡声地响在背景里,衬得人心愈发空寂。
陆砚秋最终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吼在封闭的地下停车场显得格外孤寂。他没有回那座只剩冰冷回声的别墅,也没有去任何可以凭借酒精短暂麻痹神经的场所。那些地方,要么空无一人,要么人声鼎沸,却都一样无法填补他心口的空洞。黑色的跑车如一道沉默的幽灵,滑入城市的脉络,漫无目的地穿梭,仿佛这样就能将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掠过,霓虹灯拍连成一片模糊而绚烂的光带,映照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点不亮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彩刃,切割着他本就支离破碎的防线。意识仿佛不受控制,等他回过神来,车子已缓缓停在了一条熟悉的、略显陈旧的街道尽头。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别处缓慢。街道深处,是顾家曾经的老宅。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盛夏的早晨,晨光熹微,梧桐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八岁的顾云舒穿着干净的校服裙,抱着几本复习资料从院子里小跑出来,发梢还带着清晨的湿润。
“陆砚秋!快迟到了!”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带着一阵清新的风尘进来,眼睛里还带着些许匆忙的慌张。
他那时刚拿到驾照不久,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系好安全带。早跟你说过要提前十分钟。”
“我调了闹钟的嘛...”她小声嘟囔着,手上利落地拉过安全带扣好,“都怪昨天那道数学题太难了。”说着,她把那个便当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置物台上,手指轻轻推到他那边,“给你,早餐。”
他有些诧异地挑眉。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巷,汇入清晨的车流。车载音乐低声播放着晨间新闻,她却伸手调到了音乐频道,一首轻快的流行曲流淌出来。
“你做的?”他问,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他深知,这位顾大小姐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嗯。”她目光飘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就是...煎了个蛋,还有火腿,吐司是现成的。你上次不是说王妈做的早餐吃腻了嘛...”
他单手打开便当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保鲜盒,能看到卖相算不上完美的太阳蛋,边缘略有些焦黄,两片精心煎过的火腿,以及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心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尖上。煎蛋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构成了那个夏天最独特的记忆。
那一刻,他觉得这条上学路太过短暂,希望红灯再多几个,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那时,他们的未来就像前方延伸的道路,平坦、光明,充满了共同的方向,以及无数个这样由她亲手打造的、充满烟火气的清晨。
而此刻,那栋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小楼漆黑一片,窗口没有了温暖的灯光,也没有了那个会小跑出来、手里提着便当袋的身影。显然早已易主,物是人非。那些晨间的陪伴,那些车厢里的私语,那份独一无二的早餐,那些属于他和她的青春,被无情地锁在了时光的深处,再也触摸不到。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摇曳不定的心绪。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边界。他望着那扇陌生的、沉默的窗户,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痛楚与近乎疯狂的偏执。
“云舒,”他对着虚空,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等我……等我清除了身边所有的荆棘,扫平了道路,洗刷干净这一身的污秽……你是否,还愿意回头,再为我做一次早餐?”
他的战斗,是为了撕破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打破那个将他困住的牢笼。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足够干净,就能逆转时光,回到一切错误发生之前,重新将车停在这巷口,看着她向自己跑来,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便当袋。他的方向,是拼尽全力地挽回过去,是逆流而上的固执挣扎。
然而,冰冷的车窗玻璃只映出他独自一人的、疲惫的面容。没有回应,没有晨光,没有早餐的香气,只有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了他所有的希冀与疑问。
喜欢太子爷的白月光杀回来了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太子爷的白月光杀回来了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