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那句“不必供你上大学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深深刻在杨梅的心上,日夜灼痛。它带来的不仅是经济上的巨大压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窒息。她像一只被关在玻璃迷宫里的困兽,看得见出口的光,却一次次撞在冰冷的壁垒上,头破血流。
连续几天高强度、低回报的兼职,让她身心俱疲。在“蜀香园”端着一摞沉重的碗盘,脚下因为长时间站立而虚浮时;在超市后仓,咬着牙将一箱箱饮料搬上高高的货架,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时,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地在脑海中回荡:
这样下去不行。
打死工,死打工。依靠纯粹的、廉价的体力付出,不仅无法解决她日益紧迫的经济困境(母亲断供后,她的积蓄正在加速消耗),更将她牢牢钉死在学业与生存无法兼顾的死局里。她投入了几乎所有课余时间,换来的仅仅是勉强糊口,以及一张岌岌可危的成绩单。这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战,最终只会将她拖垮。
她必须找到一种更有效率的赚钱方式。一种能让她在相对较少的时间里,获得更高回报,从而为学习挤出宝贵时间的方式。
这个想法促使她开始更加敏锐地观察周围。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招聘信息,而是开始主动分析那些小生意人的运作模式。她想起了水果摊大叔那句意味深长的“各行各业,都有各行的门路”。或许,她需要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小小的“门路”。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纷乱的思绪——摆摊卖水果。
这个想法大胆,甚至有些冒险。对她这样一个毫无社会经验、性格内向的大学生来说,站在路边吆喝买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它的诱惑力也正在于此:时间相对自由(可以选择晚上或者周末的固定时段),成本看似可控(不需要店面租金),而且,如果运作得当,单位时间的收益可能远高于端盘子和搬货。
冲动之下,她几乎立刻就想行动。但残存的理智和长久以来养成的谨慎性格拉住了她。她不能打无准备之仗。母亲断供的危机和期末考试的威胁,让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次像“背背佳”那样的失败了。
她决定,先做侦察。
第一个目标,是学校后门那家规模最大、生意也最好的“鲜果时光”水果店。这家店装修明亮,水果种类繁多,摆放整齐,看上去干净卫生。价格自然也偏高,是周小雅、李蜜她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杨梅假装成普通顾客走了进去。冷气开得很足,与室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她慢悠悠地逛着,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仔细记录着一切:
品类与陈列: 进口车厘子、蓝莓、奇异果摆在最显眼的冰柜里;常见的苹果、梨、香蕉、橘子分类明确,按品质分区域摆放,品相极好的单独标价;还有切好的果盒、鲜榨果汁柜台。
价格标签: 她默默心算,这里最普通的红富士苹果,价格也比食堂小卖部的贵上近一倍。
客流与消费: 观察了十几分钟,进来的学生不算特别多,但一旦购买,金额都不小。一个女生买了一小盒蓝莓和两个奇异果,就花了三十多块。店员穿着统一围裙,态度不冷不热,基本不主动招呼。
运营模式: 明码标价,电子支付,提供清洗、切块等增值服务。显然,这家店瞄准的是对品质和便利性有要求、价格敏感度相对较低的学生客户。
杨梅心里大致有了判断:这是“正规军”,模式成熟,品质有保障,但成本和定价都高,不适合她模仿。她的潜在客户,恐怕不是这群人。
接着,她走向了后门那条更显杂乱、却充满烟火气的小街。这里,才是流动摊贩和更小型店铺的聚集地。
她放慢脚步,像一个幽灵,在几个水果摊之间徘徊、观察。这里的景象与“鲜果时光”截然不同:
摊主与状态: 大多是中年人或老年人,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脸膛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有的坐在小马扎上沉默等待,有的则大声吆喝着——“便宜啦!橘子十块钱三斤!”“西瓜不甜不要钱!”
水果品相: 水果种类相对单一,以当季最常见、最便宜的水果为主,如橘子、苹果、香蕉、甘蔗等。品相参差不齐,很多水果表皮带有天然的斑点或轻微的磕碰,不像水果店里那样完美无瑕。一些不太新鲜、开始蔫软的水果被单独堆放在角落,挂着“特价处理”的牌子。
价格与灵活性: 价格明显便宜,而且可以讲价。她听到一个阿姨五块钱买走了一堆处理的香蕉。摊主们对价格似乎有灵活的掌控空间。
地理位置与竞争: 几个摊位相隔不远,存在明显的竞争关系。靠近路口、人流量大的位置显然更好。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卖橘子的摊主,看到城管巡逻车的影子,立刻和其他摊主交换眼色,有人迅速拉起三轮车准备转移,有人则把摊位往巷子里缩了缩——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与城市管理者的“游击战术”。
杨梅在一个卖苹果和橘子的老大爷摊位前停了下来。大爷的苹果个头小,表皮也不够光滑,但堆得像小山一样,价格牌上写着“红富士 3.5元\/斤”。
“姑娘,买点苹果吧,自己家种的,甜得很!”大爷操着浓重的口音招呼道。
杨梅蹲下身,假装挑选,趁机搭话:“大爷,您这苹果挺便宜的。在这摆一天,能卖多少啊?”
大爷看了看她,叹了口气:“唉,不好卖哟。现在人都去店里买好看的。我这实在的,倒没人要了。一天能卖完这一堆就谢天谢地喽,刨掉本钱,也就赚个几十块辛苦钱。”
“那……您这苹果从哪里进的啊?损耗大不大?”杨梅问出了关键问题。
大爷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含糊道:“就……批发市场呗。损耗嘛,肯定有,看天气,看运气。” 他显然不愿多说。
杨梅识趣地没再追问,花三块钱买了两个苹果作为“情报费”。她注意到,大爷称重时,秤杆翘得老高,这是一种朴素的让利,也是为了留住顾客。
接着,她又观察了一个卖甘蔗和草莓的年轻一点的小贩。这个小贩更活络,不仅卖整根甘蔗,还提供削皮切段的服务,每段多加五毛钱。他的草莓用透明的塑料盒装着,看起来比散装的精神一些,价格也贵点。
杨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如何吆喝,如何与顾客讨价还价,如何处理品相不好的水果(快速降价处理),如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可能的检查。
一圈逛下来,杨梅的心里不再是空泛的念头,而是填充了大量具体的、鲜活的、甚至有些残酷的细节。
优势:
时间相对自由: 可以选择傍晚到晚上这段客流高峰期出摊,不耽误白天上课。
潜在利润更高: 如果能找到便宜的货源,控制好损耗,单位时间收益可能超过固定兼职。
自己是老板: 无需看人脸色,自主性强。
劣势与风险:
货源是关键: 去哪里进货?怎么保证价格低、品质尚可?这是最大的难题,也是那些摊贩不愿透露的核心“门路”。
损耗控制: 水果易坏,卖不出去就是纯亏损。如何根据销量精准进货?如何处理临期水果?
竞争激烈: 后门已有固定摊贩,她一个新人如何立足?
城管风险: 需要打游击,心理压力大,随时可能被驱逐甚至没收货物。
启动资金: 需要一笔钱购买三轮车(或二手货)、秤、进货等。这笔钱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面子与心理关: 站在路边吆喝,需要克服巨大的心理障碍。
冷风吹过,杨梅打了个寒颤,手里的两个苹果冰凉。她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守着小摊的身影,他们每一个人背后,可能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都有不为人知的辛酸。摆摊,远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浪漫的“创业”,它同样是底层生存智慧的一场严峻考验。
但是,对比在餐馆和超市里那种完全被动的、看不到希望的体力消耗,摆摊至少蕴含了一丝“可能性”。一种通过自己的选择、策略和努力,去撬动更高收益的可能性。
她需要更具体的计划。首要任务,是搞清楚货源。
批发市场?她只知道S市有几个大型批发市场,但具体位置、行情、规矩,她一窍不通。她想到了侯年年,她姑姑家在客运站,或许对这方面有所了解?或者,能不能再从那个水果摊大叔那里套点话?
杨梅握紧了手里冰冷的苹果,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夜色和寒风中为生计奔波的水果摊。那条看似卑微、充满不确定性的路,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成了一条可能通向自由和希望的、布满荆棘的狭窄小径。
她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继续打工,是可见的疲惫和停滞;尝试摆摊,则是未知的风险与机遇。
母亲的最后通牒在耳边回响,期末的压力如影随形。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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