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最后通牒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水果批发市场探索的失败,则彻底堵死了杨梅短期内改善经济状况、为学习腾出时间的幻想。她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身后是名为“失学”的万丈深渊,前方是布满荆棘的生存之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化作一枚永不停止的齿轮,在学业与生存的夹缝中,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和强度,疯狂旋转。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场与时间的残酷赛跑。而这场赛跑的主战场,就在S大学那些穿梭不息的教学楼之间。
大学的课堂不再像高中那样固定于一室。上一节《高等数学》可能在最东边的三教301,下一节《大学英语》就可能要奔赴最西边的五教208。这短短十五分钟的课间,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是放松、闲聊、去洗手间或慢悠悠欣赏校园秋色的间隙。但对于杨梅,这十五分钟,是被赋予了战略意义的、分秒必争的“黄金补给线”。
下课铃声,不再是解脱的象征,而是吹响下一次冲锋的号角。
“叮铃铃——”
《高等数学》教授刚合上讲义,说出“这节课就到这里”,甚至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坐在教室后排的杨梅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腾”地站起身。她早已在课前就将书本、笔记、文具迅速归拢到位,铃声一响,她便一把抓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侧身挤过尚未完全起身的同学,低着头,脚步又快又轻地冲出教室后门
她不能等,一秒钟都不能。
走廊里瞬间充满了从各个教室涌出的人流,嘈杂而缓慢。杨梅像一尾灵活却焦急的鱼,逆着人流,寻找着缝隙。她瘦削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穿行,时而侧身,时而小跑几步,书包拍打着她的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无暇顾及周围投来的诧异或不解的目光,她的全部心神,都聚焦于前方那条通往下一个教室的最优路径。
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导航仪,提前规划好了路线:出三教,右拐,穿过那片有着百年银杏的小广场(虽然此时落叶金黄,美景如画,她却连瞥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然后沿着图书馆西侧的小路直插五教。这条路线能比走大路节省至少两分钟。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因为急促行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喘着气,胸腔因为快速奔跑而有些灼痛,但脚步丝毫不敢放缓。她必须在英语老师开始讲课前,赶到那个教室,并且……完成更重要的一件事。
冲进五教208教室,里面还空无一人。她迅速找到一个靠前、但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位置——这是她长期观察后的选择,便于听讲,又方便她做自己的事。她放下书包,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也顾不上喝一口水,立刻从包里掏出《高等数学》的课本和练习册,翻到上节课布置作业的那一页。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急促而专注。
这宝贵的、在下节课开始前的几分钟,是她完成上一门课程作业的唯一确定时间。晚上的时间属于餐馆和超市,深夜回到宿舍时,体力早已透支,大脑像一团浆糊,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数学推导或英语阅读。她只能利用这课间的碎片,像挤海绵里的水一样,拼命挤压出一点学习的时间。
她的眉头紧锁,眼神紧紧盯着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大脑高速运转。周围渐渐有同学说笑着走进教室,谈论着刚看的电影、新买的衣服或者社团的趣闻。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无法穿透她构筑起的专注屏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题目,和耳边滴答作响、无情流逝的时间。
有时,题目正解到关键处,下一节课的任课老师已经夹着讲义走了进来。她不得不万分不舍地合上数学书,迅速切换到英语思维模式。那种思路被打断的懊恼和无奈,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心,但她连叹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还只是上午的课程。下午,如果幸运地没有排满课,她可能有一到两个小时的“空档”。这对其他同学来说,或许是回宿舍休息、去图书馆看闲书、或者进行体育锻炼的好时机。但对杨梅,这是她奔赴另一个战场——兼职场所——的转移时间。
她会利用这短暂的空档,冲回宿舍,放下上午的课本,换上适合打工的衣物(通常是更耐磨耐脏的深色衣裤),抓起事先准备好的、往往只是一个冷馒头或素包子的“午餐”,一边匆匆往嘴里塞,一边朝着公交车站飞奔。从教室到宿舍,再到公交站,每一步都计算好了时间,如同执行一场不容有失的军事行动。
在摇晃的公交车上,是她记忆英语单词或者背诵政治要点的“移动课堂”。她手里紧紧攥着写满单词的小卡片或是缩印的知识点提纲,嘴唇无声地翕动,利用这二三十分钟的车程,强行往疲惫的大脑里塞入一些信息。周围是城市的喧嚣和乘客的嘈杂,她却努力在自己周围建立起一个无形的学习结界。
如果下午有课,而晚上又要兼职,那么傍晚下课到兼职开始前的那段间隙,则更为紧张。她可能需要直接从教室赶往餐馆,连换衣服的时间都只能在餐馆狭窄的更衣室里争分夺秒地完成。往往是她刚套上那件格格不入的制服,领班的催促声就已经在门外响起。
她的时间表密集得像一张布满黑点的网格,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任何留给“休息”和“缓冲”的空白。她像一个高度紧张的杂技演员,同时抛接着学业、生存两个沉重的球,还必须保持平衡,不能有任何失手。
身体的疲惫是永恒的底色。黑眼圈顽固地盘踞在眼下,体重在不知不觉中下降,原本就纤细的手腕显得更加骨感。但她不敢病,甚至不敢感到累。母亲冰冷的威胁和期末那根红线,像两条无形的鞭子,在她身后不断抽打,驱使着她透支年轻的生命力,拼命向前。
偶尔,在极度疲惫的瞬间,比如在餐馆后厨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时,热水混合着油污浸泡着她早已粗糙的手指;或者是在超市仓库,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将最后一箱货物搬上货架时……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到教室里那些可以慢悠悠收拾书本、讨论中午去哪家餐厅改善伙食、或者相约周末去看电影的同学,他们脸上那种属于大学校园的、略带慵懒和闲适的神情,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楚会悄然掠过心底,但很快就会被更强大的求生本能压下去。她没有资格羡慕,更没有时间感伤。
她低下头,更用力地搓洗着手中的盘子,或者更快速地清点着货架上的商品。
她必须跑得更快,更快一些。在与时间的这场赛跑中,她不能停,不能回头。哪怕双脚早已磨出血泡,哪怕肺部如同风箱般灼痛,她也必须咬紧牙关,朝着那个唯一的、渺茫的终点——期末那张能够决定她命运的成绩单——拼尽全力地奔跑过去。
她成为了校园里一个沉默而迅疾的影子,一个与时间赛跑的人。她的艰辛无人知晓,她的挣扎无声无息,但每一步,都踏在生存与梦想那尖锐而真实的边界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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