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姑姑的电动车穿过张灯结彩、年味浓郁的街道,最终驶入了一个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楼房不算新,但阳台和窗户里透出的明亮灯火,以及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谈笑声,都渲染出一种扎实而温暖的烟火气息。空气中飘荡着各家各户年夜饭的复杂香气,油脂、酱油、炖肉的醇厚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除夕画卷。
车子在一栋单元楼前停下。侯姑姑利落地锁好车,转身招呼杨梅:“到了,就这儿,五楼。”
杨梅跟着侯姑姑爬上有些昏暗的楼梯,越往上走,她的脚步越发迟疑,心跳也莫名地加速。刚才在客运站被那句“回家吃饺子”击溃的心理防线,此刻在现实场景的催化下,又开始迅速重建,并且混杂了新的、更具体的不安。
站在一户贴着崭新福字、门缝里透出暖光和饭菜香气的防盗门前,侯姑姑掏出钥匙。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那一刻,杨梅猛地伸手,轻轻拉住了侯姑姑的衣角。
侯姑姑疑惑地回头。
只见杨梅的脸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旧棉衣的衣摆,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窘迫:
“姑……姑姑,”她艰难地开口,仿佛每个字都烫嘴,“我……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我没带礼物……”
她说出这句话时,脸颊烧得厉害。空手上门,尤其是在年三十这样的日子,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是极其失礼和不体面的事情。她甚至能想象到母亲周丽华如果知道,会如何斥责她“不懂规矩”、“丢人现眼”。虽然侯姑姑是好意,但她无法坦然接受这种“赤裸”的馈赠,自尊心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这还不算完。更大的心理障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舌根。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迷信般的惶恐:“而且……我们老家有习俗……说外人不能到别人家过年……怕……怕会给主人家带来不好的事情……”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这个习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小就被母亲反复灌输。在h州那个相对封闭的小地方,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年三十是自家人团聚、祭祀祖先的重要时刻,让一个“外人”进门,尤其是像她这样……用母亲的话说可能带着“晦气”的人进门,会被认为可能冲撞了自家的运势,带来一年的不顺。
尽管她内心深处觉得这或许有些荒谬,但常年浸染在这种环境中,那种对“禁忌”的恐惧和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心理,此刻强烈地束缚着她。侯姑姑是好人,她不能因为自己,让侯姑姑一家哪怕有一丝一毫承担这种“风险”的可能。
巨大的愧疚感和对传统禁忌的畏惧,让她刚刚被温暖融化的心,又迅速冻结起来。她退缩了,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想要缩回自己冰冷的壳里。
“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她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无比失落的颤音。她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准备转身逃离这片温暖却让她感到无比压力的区域。
侯姑姑愣住了,拿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因为没带礼物而羞愧难当,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习俗”而惶恐不安,宁愿自己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宿舍,独自面对除夕夜的凄清,也不愿“连累”别人。
这得是经历过多少委屈和冷漠,才会变得如此敏感、如此小心翼翼啊?
一股更强烈的心酸和怜惜涌上侯姑姑心头。她不是什么文化人,也不信那些老黄历,她只知道,大过年的,不能让这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她一把拉住杨梅冰凉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故意板起脸,用带着嗔怪却无比温暖的语气说道: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她用力捏了捏杨梅的手,“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大过年的,你能来,姑姑家就添了人气,是喜事!”
接着,她语气放缓,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至于那些老习俗,别信那些!姑姑家不信这个!过年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团圆!你一个人回去那冷冰冰的宿舍,那才叫不好呢!听姑姑的,今天这儿就是你的家!”
说着,她不由分说,直接用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
温暖明亮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混合着更加浓郁的饺子馅香气和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预热节目的欢快音乐,像一股暖流,将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杨梅彻底包裹。
门内,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回来了?就等你们下饺子呢!”还有一个小孩雀跃的呼喊:“妈妈!姐姐来了吗?”
侯姑姑回头,对杨梅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而温暖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轻轻将她往门内带:
“快来,孩子,进屋,饺子马上就好。”
那一刻,横亘在杨梅心中的,关于礼物的窘迫、关于习俗的禁忌,在这扑面而来的、实实在在的家的温暖与侯姑姑斩钉截铁的接纳面前,仿佛冰雪遇到了阳光,开始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消融。她被那股暖流和拉力带着,有些踉跄地、却又身不由己地,跨过了那道象征着孤独与温暖分界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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