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阳光,似乎也无法驱散昨夜惊魂残留的寒意。杨梅很晚才从断续而不安的睡眠中挣扎醒来,宿舍里依旧是她一个人,空旷、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鞭炮声提醒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身体像被拆卸重组过一样,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软,大脑也因为睡眠不足而昏沉滞重。昨夜绿化带旁那张狰狞的醉脸、污秽的咒骂、以及狂奔后心脏几乎炸裂的恐惧感,如同烙印般刻在神经末梢,让她对窗外的世界,尤其是那片黑暗,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和畏惧。
她甚至没有胃口去吃那袋象征着“吉利”的食物,只是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无法抚平心底那份惊悸后的脆弱。她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明媚却冰冷的阳光,感觉自己像一座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孤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妈妈”。
杨梅的心下意识地一紧。经历了昨夜,她对任何外界的联系都带上了一丝惊弓之鸟般的警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妹妹杨晨雀跃清脆、带着毫不掩饰兴奋的声音:
“姐!新年快乐!妈妈刚刚给了我一个大红包!”杨晨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带着属于她那个无忧无虑世界的明亮和活力,与杨梅此刻灰暗沉重的心境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红包……杨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红包”这个概念。那属于被宠爱、被呵护的孩子的特权,距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她甚至能想象到母亲递给杨晨红包时,那或许依旧严肃却带着对幼女独有的、不易察觉的纵容的神情。
杨梅此刻刚刚经历了昨夜的惊险,身心俱疲,无心也与杨晨拌嘴,更无力去应付那种天真而残酷的对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或许会带着一丝涩然的玩笑回应“真好啊,就你有”,或者询问红包的金额。她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连一丝假装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电话那头,杨晨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过年吃了什么好东西,看了什么有趣的电视节目,语气里满是轻松和快乐。
杨梅沉默地听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仿佛透过那层玻璃,看到了h州家里此刻可能存在的热闹与温馨,那与她此处的清冷和昨夜的恐惧,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等到杨晨的话头稍歇,杨梅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疏离的语气,轻轻地、带着刻意的打断意味说道:“晨晨,我这边……信号不太好。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像一盆小小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杨晨兴高采烈的情绪上。
杨晨哑言了。
她握着手机,愣在了温暖的、充满年味的客厅里。她没想到,一直以来在她印象里虽然沉默但总会回应她、甚至偶尔会管教她的姐姐,此刻竟然与她无话可说, 语气是那样的平淡,甚至带着一种……不想多谈的敷衍?
杨晨有几秒顿住了。 电话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她自己有些茫然的呼吸声。她本能地感觉到姐姐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那种感觉,就像你兴冲冲地去推一扇以为会敞开的门,却意外地撞上了一堵沉默而冰冷的墙。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杨梅细细的声音再次传来, 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背诵一篇与己无关的课文,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祝妈妈新的一年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祝妹妹杨晨,聪明伶俐,学业进步。”
两句格式工整、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祝福语,像两片轻飘飘的、没有温度的雪花,落在了电话两端。
然后,不等杨晨或者可能在一旁听着的母亲有任何反应,杨梅立刻接上了最后一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急促:
“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没有给那头留下任何回应或追问的余地。
电话的那头,h州的家里。
杨母从杨晨打电话开始,就刻意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似随意地翻着杂志,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凝神听着杨晨手机里传来的、哪怕微弱的动静。 杨晨懂事地开了免提,她想知道,那个倔强地不肯回来、甚至跑去干“丢人”活计的女儿,在新年的第一天,会说什么。
她听到了杨晨雀跃的分享,听到了杨梅那边异样的沉默,听到了杨梅那句生硬的“信号不好”,听到了那两句标准得如同社交辞令的祝福。
她的眉头,在听到“信号不好”时,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而当那两句祝福说完,电话被迅速挂断之后,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可是她一句生活费,一句暗示都没有。
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或许会带着委屈抱怨一句“妈,我这边钱有点紧”,或者哪怕只是隐晦地提一句“S市东西好贵”。
甚至没有提到自己新年的愿望。
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撒娇着说“希望妈妈给我买新衣服”,或者“希望新的一年顺利开心”。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两句干巴巴的、仿佛是从新年短信模板里复制过来的祝福,和那个迫不及待挂断电话的、带着明显回避意味的结尾。
杨母握着杂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堵住的烟囱,闷得她难受。她以为会听到诉苦,会听到祈求,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带着训诫意味的回应。她可以用“知道钱难赚了吧?”或者“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这样的话,重新确立自己作为母亲和掌控者的权威。
可杨梅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那个女儿,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成年人的方式,客气而疏远地,将她,连同她可能给予(或拒绝)的一切,都隔绝在了门外。
这种失控的感觉,比杨梅直接开口要钱,更让周丽华感到烦躁和……一丝隐隐的不安。那死丫头,在外面这四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一脸茫然、还有些失落的杨晨,再看看窗外明媚却无法照亮她心头阴霾的阳光,这个新年,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了下去。而那份迟来的惊觉和那份被无声拒绝的母权,像两团纠缠的乱麻,在她心里越绕越紧。
喜欢杨梅红了之我的上司是前任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杨梅红了之我的上司是前任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