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h州家里,节日的喜庆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消散,只留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和冷清。白天的拜年电话寥寥无几,周丽华本身性格强势,与杨守城离婚后,与婆家那边自然断了来往,娘家亲戚也多是泛泛之交,没什么真正需要走动的人情。往年初二,至少还有杨梅在家,虽然母女间话不多,但屋里总归多个人气,杨晨也能有个拌嘴的对象,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她和杨晨大眼瞪小眼。
杨晨大概是觉得无聊,又或许是初一一早那通被姐姐匆匆挂断的电话让她心里也存了个疙瘩,整个人蔫蔫的,电视也看不进去,手机也玩得无精打采,时不时嘀咕一句“要是姐姐在就好了……”。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一次次扎在周丽华本就烦躁的心上。
那股从除夕夜就开始盘踞在心底的凄凉,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窗外是别人家的热闹团圆,窗内是她和杨晨相对无言的冷清。这种对比,让她坐立难安。她反复想起那四个月未给的生活费,想起辅导员发来的那张照片里杨梅憔悴的样子,想起初一早上电话里杨梅那客气而疏远的祝福。
一种混合着愧疚、不安、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彻底失去掌控的恐慌感,按捺不住地在她心里翻腾。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那个倔强的女儿,仿佛正以一种沉默的方式,从她的生命里悄然滑走。
一个念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猛地清晰起来——她决定带着杨晨,一起去S市看看杨梅。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又像是压抑已久的必然。她要亲眼去看看,杨梅到底在过什么样的生活?她要当面问清楚,那丫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或许亲眼看到了女儿的处境,她心里那莫名的怒火和失望能平息一些?或许面对面的交谈,能打破电话里那令人窒息的隔阂?
一旦决定,周丽华雷厉风行的性格便显现出来。她立刻开始计算行程。
搭夜车去S市,第二天白天就到了。 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利用时间,晚上在车上度过,省下一晚的住宿费。
如果会面顺利,在初三晚又可以搭夜车回来。 这样只占用两天时间,不耽误她节后上班,也不耽误杨晨后面可能有的补习安排。
也没有别的花销, 除了来回的车票和可能在S市吃一两顿饭的钱。她精打细算了一辈子,即便是在这种带着一丝“兴师问罪”和试图挽回意味的行程上,也本能地将成本压缩到最低。
计划已定,她立刻开始收拾行李。一个小小的、用了多年的旅行包。她放进去自己和杨晨的几件简单换洗衣物,然后,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目光在里面搜寻。然后,她拿出几个干净的保鲜盒,开始默默地带了几样小菜。是她昨晚做的,糖醋排骨,红烧带鱼,还有一盒清爽的腌萝卜。这些都是杨梅爱吃的。尤其是那糖醋排骨,杨梅小时候能就着吃下一大碗米饭。周丽华装盒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赌气似的用力,仿佛想通过这熟悉的食物,将某种断裂的东西重新连接起来。
接着,她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塑料袋,带了一包杨梅喜欢吃的零食——不是什么昂贵的进口货,就是本地老字号产的、那种裹着白色糖霜的山楂条,杨梅从小吃到大的,酸酸甜甜。以前家里条件再一般,过年时她也会买上一些。
将这些吃的仔细包好,放进旅行袋的夹层,周丽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鼓囊囊的袋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些,是补偿?是示好?还是仅仅是一种习惯性的、属于母亲的举动?她说不清。她只是觉得,空着手去,似乎不对。带上这些她“爱吃的”东西,或许……能缓和一下气氛?
“妈,我们真要去S市找姐姐啊?”杨晨得知要出门,倒是来了些精神,眼睛里闪着好奇和兴奋的光。
“嗯。”周丽华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去收拾你的东西,晚上就走。”
夜幕降临,h州火车站依旧有不少出行的人。周丽华紧紧拉着杨晨,攥着那两张硬座车票,融入了候车的人流。她脸色紧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登上那趟开往S市的夜班火车,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消毒水的气味,灯光昏暗,座位上大多是和他们一样为了节省时间和金钱而选择夜间出行的人。安顿好行李,让杨晨靠在自己身上休息,周丽华却毫无睡意。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被夜色吞没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象着明天见到杨梅的场景——是在那个传说中的客运站?还是在她的学校宿舍?那丫头会是什么反应?惊讶?冷漠?还是……委屈?
她带去的那些小菜和零食,在拥挤的车厢行李架上,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存在感。它们承载着一个母亲复杂难言的心事,也承载着一次试图打破坚冰的、前途未卜的旅程。火车在铁轨上规律地轰鸣着,载着这对母女,向着S市,向着那个独自挣扎了数月的女孩,疾驰而去。周丽华不知道这次贸然的行动会带来什么,她只是无法再忍受h州家里那令人窒息的清冷和那份日益加剧的、与女儿之间的无形隔阂。无论如何,她要去亲眼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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