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比昨日似乎阴沉得更早一些,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冰冷的雨夹雪。杨梅拖着比昨天更加沉重的步伐走出客运站,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上的紧绷,让她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寒风像细小的刀子,刮过她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脖颈,她将旧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顶,缩着脖子,朝着学校方向走去。
推开306宿舍门的那一刻,一股比室外稍暖、却混杂着食物气味和莫名躁意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她本就疲惫的身心更添一层无力。
桌面上是一片狼藉。
几个用过的食堂餐盒随意摊开着,里面只剩下些菜汤和米饭的残渣。一次性筷子被丢在一旁,油渍在旧书桌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杨晨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半根油条(显然是早餐剩下的),一边咀嚼,一边对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埋怨:“这食堂的菜真难吃,比妈做的差远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杨梅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又落在杨晨那副理所当然抱怨的模样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但并不意外。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嫌恶或者不满的神情,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波澜。她早已习惯了收拾残局,习惯了面对这种无序。
她默默地放下背包,走到书桌前。只是等杨晨终于放下手机,似乎对那半根油条也失去了兴趣后,她才上前,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桌面。 她将餐盒盖好,摞在一起,用纸巾擦拭着桌上的油渍,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这只是她每日重复无数次的家务中的一环,无需思考,也无需投入情感。
在收拾的过程中,她的胃部传来一阵清晰的饥饿感。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有饭卡了。饭卡留给了母亲和妹妹。回来的路上,她没办法去食堂买饭。
路过校门口那个熟悉的小摊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花了两块钱,买了一个饼。 那饼烤得金黄,表面撒着芝麻,散发着朴素而实在的香气。她拿着那个饼,心里盘算着两种可能:
本来想的是,如果宿舍里还有吃的,哪怕只剩下一点米饭或者咸菜,这个饼就可以留作明天的早餐,能省下一顿早饭钱。
然而,另一个更符合她以往经验的预感也同时存在:如果没有,那这个饼,就是她今天的晚餐。
现在,答案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果然,不该抱任何希望。
她清理完桌面,看着变得干净却空空如也的桌板,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壤上,连一丝失望的幼苗都无法生长。因为早已习惯了贫瘠,所以连期盼都显得多余。桌上没有一点食物,留给她的,只有需要清理的残局和空荡的胃。
就在这时,周丽华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到站在桌前的杨梅,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目光有些游移,略有点尴尬地解释道:“……杨晨她说饿了,我们就……先吃了。” 她似乎想为自己的“失职”(没有等女儿一起吃饭)找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自然而然地推到了小女儿身上。
杨梅抬起头,看向母亲,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表情。她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没事的,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白天喊话的后遗症,“天气冷,早点吃好,暖和。” 她的话语体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母亲那点微弱的尴尬和试图拉近的距离,轻飘飘地隔绝了开来。
照例,她没有立刻去理会那个饼和咕咕作响的胃。她先是走到墙角,看了看那个红色的开水瓶,用手一掂,发现里面是空的。 她什么也没说,拎起空水瓶,再次走出了宿舍,去打水。
等她打水回来,将沉甸甸、热乎乎的水瓶放好,先倒了一杯开水放在桌上晾凉。然后,她才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用薄薄塑料袋装着的、已经有些凉了的饼。
她正准备低头咬下去,一直盯着她动作的杨晨突然开口了,声音带着惯有的、理直气壮的娇嗔:
“姐!你怎么吃独食啊?”杨晨指着她手里的饼,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晚饭没吃饱,食堂的菜太难吃了!分我一点!”
杨梅拿着饼的手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 她似乎没料到,在刚刚席卷了所有食堂饭菜之后,妹妹还会向她索要这唯一的、冰冷的饼。她看着杨晨那副“你的就是我的”的坦然模样,一股极其微弱的火苗在心底窜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算了”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有点惊讶,却也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跟她吵。
“过年”,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在这个本应和睦团圆的日子里,争吵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也只会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难堪。而且,与杨晨争执,从未有过赢家,最终妥协、退让的,总是自己。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吧。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早已根深蒂固的放弃挣扎,主宰了她的行动。
她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一丝犹豫,默默地将手里那个本来就不大的饼,撕下了明显超过一半、热气更多、芝麻更密集的部分,递给了杨晨。
“喏,给你。”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拿着剩下那小半块凉透了的、看起来干巴巴的饼,转向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幕的周丽华,语气依旧平和地问道:
“妈,你要再吃点饼吗?”
杨母看着杨梅手里那明显是晚餐的小半块饼,再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以及那刚刚被杨晨毫不客气分走的大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看出杨梅根本没有吃晚饭, 这饼就是她全部的晚餐。自己怎么还能再去分食女儿这仅有的、可怜的口粮?
一股混合着心疼、羞愧和无力感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慌忙地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不了……你吃,你吃吧……我饱了。”她不好意思,也实在不忍心再吃了。
杨梅闻言,没有再客气,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安静地吃起了那剩下的小半块冰冷的饼。饼有些硬,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有些不舒服,她就喝一口旁边晾着的、已经变得温吞的白开水。
宿舍里,只剩下杨晨满足地咀嚼饼子的声音,和周丽华那沉重得几乎无法负荷的呼吸声。杨梅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承受着来自亲情的无形索求和自身生存的冰冷重量,一口饼,一口水,完成着她迟来的、简陋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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