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如同指间沙,在日复一日的站立、喧嚣与精打细算中,悄然流逝。当客运站的人流逐渐恢复到平日的水平,当校园里开始重新出现拖着行李箱、面带倦容却眼神兴奋的学生时,杨梅知道,她的“春运战役”即将告一段落。
结算完最后一天的工资,将那一小叠浸透着最后阶段辛苦的纸币仔细收好,杨梅并没有立刻返回学校。她揣着那个变得厚实而沉重的旧信封,以及内心深处一个更加坚定的计划,走向了与学校相反方向的、一家她早已在地图上搜索过数次的大型银行。
她选择了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刻意避开了人流高峰。银行大厅里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空调暖风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与客运站的浑浊喧嚣截然不同。她有些拘谨地取了号,坐在冰凉的金属座椅上等待,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的信封。
叫到她的号码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柜员是一位妆容精致、表情职业的年轻女性。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我……我想办一张新的储蓄卡。”杨梅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将自己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从窗口递了进去。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填表、设置密码、确认信息……她做得异常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核对。当那张崭新的、带着磨砂质感、印着银行logo的卡片从柜台里递出来时,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紧接着,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将旧银行卡和新卡一起递过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麻烦帮我把这张卡里的钱,全部转到这张新卡里。”
柜员熟练地操作着。杨梅紧紧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她铭记于心的旧卡账号,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被清空,然后,在新的卡号下面,一个相同的、对她而言却意义截然不同的数字,缓缓浮现、定格。
看着打印出来的新存折上那个清晰的数额,杨梅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不仅仅是对一笔“巨款”(在她看来)的拥有感,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艰辛、隐忍、算计和最终成功的复杂情绪。这笔钱,每一分都来自于她起早贪黑的站立,来自于她咽下的委屈,来自于她在家庭压力下的周旋与坚持。它洗刷了“背背佳”事件带来的耻辱,填补了母亲断供留下的生存窟窿,更重要的是,它向她、也向那个远在h州的家,证明了——她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她轻轻摩挲着新存折上那串数字,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粗糙感。一种清晰的、近乎冷酷的认知,在她心底沉淀下来,如同基石般坚固:
她知道,以后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母亲不可依靠,家庭并非港湾。所有的风雨,所有的需求,所有的未来,都必须由她这双尚且稚嫩、却已布满生活茧子的手,一力承担。这张新卡,就是她为自己建造的、全新的、更加坚固的财务堡垒,将与过去彻底切割。
她将新卡和新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最内侧的夹层,旧卡则被她折断,扔进了银行的碎纸机。走出银行大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无形的枷锁。
……
与此同时,h州。
杨母周丽华从S市回来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恹恹的,打不起精神。家里似乎比以往更加冷清,杨晨开学后,白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S市之行的画面,尤其是女儿那清瘦憔悴的脸庞、那间冰冷的宿舍、那床单薄的被子、以及最后那声毫无波澜的“嗯”,像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日夜在她脑海里萦绕。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勒越紧。她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她想要弥补,至少,在金钱上,她不能再让女儿那样艰难。
她想给杨梅汇款。
这个念头在她回来后的头几天异常强烈。她甚至好几次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手机银行的应用,输入了那个她烂熟于心的、曾经用来给杨梅打生活费的银行卡号。
然而,连日来的奔波(夜班火车、陌生的城市、内心的煎熬)及未曾休息好(在S市那两个寒冷难眠的夜晚),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透支状态。她感到异常的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做事也常常丢三落四。
每次当她准备输入金额时,总会被一些琐事打断——要么是杨晨喊着要吃什么,要么是学校老师发来通知需要处理,要么是她自己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需要坐下休息……这些琐碎的干扰,让她一次次地把汇款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那强烈的愧疚和弥补之心,在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和身心俱疲的状态下,竟然如同被稀释了一般,变得不再那么紧迫。它从一件亟待解决的“大事”,慢慢沦为了一个停留在“想”的层面的、可以“稍后再说”的待办事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开学特有的气息,街上多了背着书包的学生。
等她想起来,已经是开学后两天了。
那天,她无意中翻看日历时,才猛然惊觉——已经开学了!梅梅那边……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慌忙拿起手机,再次点开手机银行。当看到那个熟悉的收款人名字和卡号时,一种混合着懊恼、自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在女儿最需要钱开启新学期的时候,她这个母亲,竟然因为自己的“疲惫”和“疏忽”,再次缺席了。
她手指颤抖着,快速输入了一个金额——比以往的生活费要多一些,带着补偿的意味——然后急切地点击了“确认”。
汇款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
她握着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这迟到了数日、甚至可能已经不再被期待的汇款,还能弥补什么吗?还能拉近那已然变得深不见底的距离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S市的那间冰冷宿舍里,她的女儿,或许早已习惯了没有这份汇款的生活,并且,已经用她自己的方式,找到了前行的道路。而她这迟来的举动,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苍白,而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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