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学期末特有的、混杂着焦躁与离愁的黏稠气息。对于杨梅而言,这种离愁格外具体而尖锐——明天,陈沉就要离开校园,去往那个早已为他安排好的、镇级政府的后勤部门报到,开始他步入仕途的第一步。
这一天,杨梅做了一件在她自己看来都近乎“出格”的事情——她毫无先例地向图书馆请了假。那个对她而言意味着稳定收入和生活保障的岗位,在陈沉离开的前夕,似乎也暂时失去了它不可撼动的重要性。她需要时间,一段完整而不被打扰的时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杨梅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她跑到约定的地点,陈沉已经等在那里。他倚在一棵香樟树下,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向他跑来,目光深沉而复杂,里面翻涌着同样浓烈的不舍。
没有多余的言语,陈沉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在人群里。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穿过熙攘的校园,走向校门外那一片烟火缭绕的小吃街。
他们没有选择以往常去的、环境稍好的餐馆,而是随意走进了一家客人不多、看起来干净朴素的小店。点了两碗简单的牛肉面,面对面坐着。
“怎么突然请假了?”陈沉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状似随意地问道。
杨梅低着头,盯着汤面上漂浮的翠绿葱花,声音很轻:“就想……多点时间和你待着。”
陈沉搅动面条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她垂着眼睫,鼻尖在热气的熏蒸下微微泛红,看起来格外乖巧,也格外让人心疼。一股温热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腔。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微微蜷缩的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那我们……就好好待着。”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两人都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听着周围食客模糊的谈笑和碗筷碰撞的声响。一种无声的、沉重的离别情绪,像缓慢上涨的潮水,弥漫在两人之间。
饭后,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陈沉牵着杨梅,走进了学校旁边那家他们来过几次的电影院。他选了一部近期上映的爱情片,买了票,又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放映厅里灯光昏暗,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贴片广告。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是后排靠角落的连座。电影很快开始,讲述着一对男女主角从相遇、相爱到因为现实而分离的俗套故事。
然而,无论是银幕上男女主角的深情告白,还是催人泪下的分离场景,似乎都无法真正进入陈沉和杨梅的心里。
陈沉的手,从坐下开始,就一直紧紧握着杨梅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甚至让她感到些许疼痛,但她没有抽回。他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触感,确认她的存在。
杨梅则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落在闪烁的银幕上,却无法聚焦。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爆米花甜腻的奶油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温度,和他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电影里的对白和配乐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全部的感官,都沉浸在身边这个人即将离开的巨大实感里。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他们像两尊依偎在一起的雕像,共享着同一份沉默的不舍。偶尔,陈沉会低下头,在她额角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而珍重。杨梅则会微微偏过头,更紧地贴近他,像寻求庇护的幼兽。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音乐推向高潮。而放映厅的角落里,陈沉侧过身,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杨梅的嘴唇。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吻。没有图书馆里的强势掠夺,也没有黑暗教室中的惩罚意味,更没有湿地公园烟花下的热烈激情。这个吻,缓慢、深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和蚀骨的温柔。他细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轻柔地吮吸,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与她交缠,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的一切都汲取殆尽、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的贪恋。
杨梅闭着眼睛,任由他予取予求。她能尝到他口中淡淡的可乐甜味,也能感受到他压抑在平静表面下、那汹涌澎湃的情感。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渗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瓣间,带着咸涩的味道。
陈沉感觉到了那抹湿意,吻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温柔,更加缱绻,像在安抚,又像是在无声地承诺。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银幕上的男女主角早已分开,开始了新的生活片段,他们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昏暗的光线里,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无法化开的浓重离愁。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人群开始嘈杂地退场。陈沉和杨梅却还坐在原地,仿佛与周遭喧闹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走吧。”最终,还是陈沉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他拉着她,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外面,夜色已然浓重,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展现它的活力。但这份活力,与他们无关。
陈沉没有询问杨梅是否想回宿舍,他只是牵着她的手,脚步坚定地朝着S大教学楼区的方向走去。杨梅也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默默地跟随着他,仿佛无论他带她去往何方,她都会义无反顾。
夜晚的教学楼区比白天更加寂静,大部分窗户都是漆黑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陈沉对这里似乎了如指掌,他带着她,绕过几栋主楼,走向一栋相对偏僻、看起来像是进行艺术类课程的教学楼。这里周末晚上几乎无人使用。
他找到一扇没有完全锁死的侧门,轻易地推开,拉着杨梅闪身进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提供着一点可视度。空气中弥漫着颜料、松节油和灰尘混合的奇特气味。陈沉牵着杨梅,凭借记忆和对空间的直觉,摸索着走上楼梯,来到三楼,推开了一间画室的门。
画室里比楼道更暗,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空气中那种颜料和木质画架的味道更加浓郁。借着门开后从楼道渗入的极其微弱的光,可以隐约看到靠墙摆放着一些画架和静物台,地上散落着一些看不清的杂物。
陈沉反手关上门,彻底的、纯粹的黑暗瞬间将他们包围。视觉完全失效,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能听到的,只有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能感受到的,只有对方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存在。
在这片绝对私密、绝对隔绝的黑暗里,一直压抑着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汹涌而出。
陈沉猛地将杨梅拉入怀中,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背,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他没有立刻吻她,只是这样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那令他安心又着迷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和她自己独特体香的味道。
“梅梅……”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脆弱,“我舍不得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杨梅心中所有的闸门。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很快就浸湿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
她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
在情绪的驱使下,在黑暗赋予的勇气中,杨梅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大胆举动。她微微踮起脚尖,凭着感觉,在黑暗中寻找到他的嘴唇,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生涩,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飞蛾扑火般的热情。
她的主动,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陈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所有的克制在瞬间土崩瓦解。他化被动为主动,狠狠地回应着她的吻,比电影院里更加深入,更加疯狂,带着一种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前、想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绝望热情。
在激烈的唇齿交缠和意乱情迷中,陈沉抱着她,摸索着后退了几步,靠坐在了一个似乎是用来摆放静物的、宽大而稳固的木台上。然后,他扶着她的腰,微微用力。
杨梅在黑暗中顺从着他的引导,心领神会般,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颤抖,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姿势,让他们贴合得更加紧密,毫无缝隙。隔着薄薄的夏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灼人的温度。
陈沉的吻变得更加密集,如同雨点般落下,从她的嘴唇,蔓延到下巴,脖颈,锁骨……所到之处,皆点燃一簇簇战栗的火苗。他的大手在她单薄的背脊上用力地揉按、游走,仿佛真的想要将她那纤细的骨骼揉碎,融入自己的血脉之中。
“记住我,梅梅……”他在她耳边喘息着,滚烫的气息灼烧着她的耳膜,“我不在的时候,也要记住我……”
杨梅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和拥抱中,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她紧紧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像是大海中唯一的浮木。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阵陌生而汹涌的潮汐,让她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承受着他近乎掠夺般的占有和眷恋。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被黑暗和颜料气息填满的画室里,两个被离别逼到悬崖边的年轻灵魂,用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不舍、不安和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恋。汗水浸湿了衣衫,呼吸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陈沉的拥抱和亲吻,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力量,却又在极致的粗暴中,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温柔。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也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激情浪潮才缓缓退去。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未平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依旧维持着紧密相拥的姿势,谁也没有动。杨梅软软地趴在陈沉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正一点点恢复平稳。陈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离别,并没有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亲密而减缓它的到来,反而因为这份极致的靠近,而显得更加残酷。
“我会给你打电话。”陈沉的声音带着情欲餍足后的慵懒,但更多的是沉重,“用我给你的手机。”
“嗯。”杨梅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别不接。”他又强调,手臂收紧。
“……嗯。”
“等我回来。”
“……好。”
简单的对话,在黑暗中传递着彼此的承诺与依恋。
他们又在画室里相拥着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似乎偏移了角度,一丝微弱的清辉终于勉强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漆黑的地板上投下一线模糊的光带。
终究,还是要离开这个暂时的避风港,去面对已然到来的分别。
陈沉深吸一口气,扶着杨梅从木台上下来,细心地帮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物。然后,他牵着她的手,如同进来时一样,摸索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承载了他们离别前最后疯狂的画室。
走出教学楼,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黏腻和画室里的气息,也吹得人心头一片空茫。
陈沉将杨梅送到宿舍楼下。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即将不再交汇。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郑重、无比温柔的吻。
“进去吧。”他松开手,声音低沉。
杨梅看着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跑进了宿舍楼。
陈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直到宿管阿姨准备锁门,才缓缓转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这一夜,蚀骨的暮色与缠绵,成了横亘在校园与社会、依赖与独立之间,一道深刻而灼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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