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鞭炮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以及一种节日特有的、慵懒迟滞的气息。城市仿佛还未从除夕守岁和初一拜年的疲惫中完全苏醒,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比平日稀少了许多,大多店铺依旧大门紧闭,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悠长假期。
然而,城东客运站却已经需要重新运转起来。虽然客流远不及春运高峰时那般恐怖,但那些因各种原因不得不提前踏上归途,或者开始新一年奔波的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汇聚于此,让这个巨大的空间恢复了些许生机与嘈杂。
侯姑姑穿着厚厚的棉大衣,站在略显空荡的售票大厅里,安排着今天的工作。人手明显不足,朱雨昨天就发信息说家里有事,过年就不回来了。其他几个临时工也各有各的安排,能准时在年初二就来上工的,寥寥无几。她正有些发愁地盘算着如何调配有限的人手,覆盖住几个关键岗位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杨梅。
她穿着一如既往的那件略显臃肿的旧羽绒服,帽子边缘露出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倦意,但眼神却清澈而平静。她径直朝着侯姑姑这边走来,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杨梅的出现,让侯姑姑眼前骤然一亮。
在这种大多人都还沉浸在节日氛围里、贪恋着家中温暖的时刻,这个女孩竟然准时出现在了客运站,像一颗准时回归轨道的星辰,沉默而可靠。
“姑姑,早上好。”杨梅走到近前,轻声打招呼,声音还带着清晨的沙哑,但语气平和。
“哎,杨梅来了!好好好!”侯姑姑连忙应着,脸上瞬间绽开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惊喜、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她上下打量着杨梅,看着这个在 past 一个月里几乎从未迟到早退、做事认真得让她这个老江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女孩,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这个女孩,太不容易了。
侯姑姑在心里再次重复着这句话。这不仅仅是因为杨梅在春运最艰苦的时候坚持了下来,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韧劲。她见过太多来打零工的学生,吃不了苦的、偷奸耍滑的、娇气抱怨的,比比皆是。但杨梅不同。
她从不抱怨工作时间长、站立辛苦,永远只是默默地做好分内的事,甚至常常主动分担。她对待旅客,哪怕遇到刁难,也尽量保持耐心(虽然有时因为年轻,处理方式稍显生硬)。她节俭得让人心疼,永远自带干粮和白水,那件旧羽绒服仿佛焊在了身上。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分寸,知道感恩。年三十那天自己只是邀请她回家吃了顿饺子,她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惶恐的感激和之后小心翼翼的礼貌,都让侯姑姑觉得,这孩子的懂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听侯年年说,成绩还可以……
侯姑姑想起侄女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年年说杨梅在班上不太起眼,但学习很用功,期中考试好像考得不太好,但期末进步很大。一个在学业上肯下功夫,在生活上又能如此吃苦耐劳的孩子,她的内心该有着怎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又懂事又有分寸的孩子……
侯姑姑看着杨梅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分配任务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这种懂事,不是那种讨好卖乖的世故,而是一种沉静的、体谅他人的善良。这种分寸感,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不逾越,不索取,只是默默地付出和承受。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一个好女孩啊?
这个疑问,再次浮上侯姑姑的心头。她不是八卦的人,但面对杨梅,她总是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父母,能教育出如此坚韧、独立、又懂得感恩的孩子?是书香门第的严格家教?还是贫寒之家的早当家?
她想象过各种可能,但都无法完全与眼前的杨梅对应起来。杨梅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既有贫寒环境催生出的坚韧和节俭,又有一种不属于那个环境的、近乎洁身自好的礼貌和沉静。她似乎过早地背负了生活的重量,却又没有因此变得怨天尤人或圆滑算计。
侯姑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她伸手,帮杨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帽子领口,这个下意识的、带着母性关怀的动作,让杨梅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
“今天人不多,但也不能松懈。”侯姑姑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你还去老地方,通道入口那里,主要就是维持一下秩序,指引一下方向,比前阵子轻松多了。”
“好的,姑姑。”杨梅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转身就朝着她坚守了将近一个月的岗位走去。她的背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但那步伐却异常坚定。
侯姑姑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在这个大部分同龄人还在父母羽翼下享受无忧无虑青春的年岁里,这个叫杨梅的女孩,已经独自一人,在这充斥着离别与奔波气息的客运站里,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撑起了一片属于她自己的、虽然狭小却无比坚实的天空。
她或许不清楚杨梅背后的故事,但她可以肯定,这个“好女孩”所走的每一步,都浸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汗水与坚持。而这份坚持,在这个大年初二的清晨,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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