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第一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S大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喧嚣了一日的城市,仿佛也在这节日的气氛中放缓了节奏。杨梅和陈沉在外面逛了一天,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宿舍楼下。
带着一身疲惫却又满心甜蜜地回到略显空荡的宿舍(室友们大多离校度假或回家了),杨梅将那些装着新衣服的袋子小心地放在椅子上,其中那个装着情侣衫的袋子,被她格外郑重地放在了枕头边。
兴奋的心情稍稍平复后,一种习惯性的、关于“家”的思绪便悄然浮上心头。她拿出手机,点开与母亲的聊天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开学报到那天,她简单说了一句“已到校,一切安好”。再往上翻,记录稀疏,内容也大多是类似的报平安,或者极偶尔的、关于杨晨学习情况的简短问答。
她犹豫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最终只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妈,我国庆在学校过,不回家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撒娇,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句节日的问候。就像完成一项惯例的程序,告知,即可。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更深话题的词语——不谈需要钱,不谈学校生活的细节,更只字不提那个已经占据她生活绝大部分、名字叫做陈沉的男孩。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下去。杨梅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和偶尔走过的相拥情侣,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难以捕捉的涩意。但很快,这丝涩意就被一种独立的坚毅所取代。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报喜不报忧、甚至尽量不报任何事的沟通方式。
……
与此同时,远在老家那座小县城里,杨家的晚饭时间刚过。
杨母正皱着眉,盯着小女儿杨晨那张高中已经显露出叛逆棱角的脸上。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你看看你这次月考的成绩!数学又不及格!物理也往下掉!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个手机,你到底想干什么?”杨母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和疲惫。她最近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扑在了这个成绩持续下滑的小女儿身上,找老师沟通,监督她写作业,限制她玩手机……心力交瘁。
杨晨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说完,把碗一推,起身就想回自己房间。
“你给我站住!碗筷收拾了!”杨母的声音拔高了些。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她下意识地拿起来,点开。
是杨梅发来的。
“妈,我国庆在学校过,不回家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却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迅速被对小女儿学业的焦虑所覆盖。
“死丫头……”杨母下意识地低语了一句,语气复杂。有片刻的恍惚,她才猛地意识到,大女儿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而自己,除了开学那天收到报平安的信息后,似乎……就再没主动联系过她。
一股混杂着愧疚和无力感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学习从不用她操心,生活上也极其俭省。上了大学后,更是仿佛一下子长大了,独立得几乎不需要她这个母亲。除了偶尔这样寥寥数语的报平安,几乎从不主动打电话回家诉说什么,无论是困难,还是喜悦。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个不省心的小女儿占据了。杨晨正值青春期,成绩不稳,心思浮躁,像一头难以驯服的小兽,需要她投入十二分的精力去管教、去拉扯。相比之下,那个远在繁华都市、安静懂事的女儿,仿佛自动退到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里。她很少能想起她,只有在像这样收到她简短的信息时,才会惊觉时间的流逝,以及自己对女儿的忽略。
“都开学这么久了……”杨母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这死丫头,也没问学费生活费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根针,猛地刺了她一下。
按照惯例,每学期开学,杨梅都会在计算清楚学费、住宿费后,告诉她一个确切的数字,可这次,开学一个多月了,杨梅竟然一个字都没提!
她是不是……又像去年国庆那样,跑去那个嘈杂混乱的客运站打工了?想到女儿瘦弱的肩膀要扛起那么重的行李,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为了那一点微薄的收入而辛苦奔波……杨母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混合着浓烈的愧疚,瞬间席卷了她。
她仿佛能看到杨梅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人潮涌动的车站里,低着头,默默忙碌的样子。而自己,却在这里,为了小女儿的成绩焦头烂额,几乎忘了远方还有一个同样需要关心的女儿。
一种深切的、自我否定的失败感攫住了她。她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得太糟糕,太偏心了。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杨梅的号码上,想要立刻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她钱够不够用,问问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要钱……
可是,手指几次欲要按下,却又颓然地顿住了。
她该说什么?
质问女儿为什么不要钱?这听起来多么可笑和虚伪。难道她心底深处,不正是因为女儿不要,才暗暗松了口气吗?家里的经济状况本就拮据,杨晨上初中后各种补习班、兴趣班的开销越来越大,她的收入有限,她的那点工资更是捉襟见肘。如果杨梅开口,无疑会给这个家带来更大的压力。
询问女儿是不是又去打工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除了说几句苍白无力的“别太辛苦”、“注意身体”,还能做什么?她能立刻给她打一笔足够她舒心度过一学期的生活费吗?她不能。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耻感,让她无法按下那个拨号键。
她甚至能想象到电话接通后,女儿那惯常的、带着疏离的平静语气:“妈,没事,我钱够用。”“我在学校挺好的,您别操心。”
那种过分懂事的态度,反而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这个母亲隔绝在外。
算了。
杨母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放下了手机,屏幕随之暗了下去。
她不问,肯定是自己解决了。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自我安慰般的残忍,在她心中定格。她宁愿相信女儿是找到了更轻松的兼职,或者像她说的那样拿到了奖学金,也不愿去深究那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多艰辛。因为深究下去,只会让她本就沉重的负罪感更加不堪重负。
她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杨晨的房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游戏的声音。一股怒火夹杂着无奈再次涌上心头,她站起身,走向小女儿的房间,准备进行新一轮的“斗争”。
远方那个懂事的大女儿,就像一只已经羽翼渐丰、飞离巢穴的鸟儿,似乎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和生存方式。而她这个母亲,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不打扰,以及,在心底最深处,那一点点被日常琐碎和现实压力挤压得几乎无法感知的、无声的牵挂。
夜色渐深,小县城的灯火零星亮起,与S市璀璨的霓虹遥遥相隔。母女二人,身处不同的空间,沿着各自沉重又无奈的轨道运行着,中间横亘着的,是生活打磨出的沉默,是经济压力下的无奈,也是中国式家庭中,那份常常难以宣之于口、复杂而坚韧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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