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苦涩尚未在喉间完全散去,新年的第一天便在一种灰蒙蒙的基调中拉开了序幕。h县的冬天,阳光总是吝啬的,天空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家里的气氛比窗外更加凝滞。杨母因为昨夜的疲惫和心绪不宁,病情似乎又有反复,早晨起来便咳个不停,脸色也更差了些,只勉强喝了几口杨梅重新热过的鱼汤粥,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杨晨则直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对着一桌冷掉的剩菜撇了撇嘴,自己泡了碗面,便又缩回了房间,手机游戏的外放音效肆无忌惮地穿透薄薄的门板,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搅得人心烦意乱。
杨梅默默地收拾着碗筷,看着水池里油腻的残羹冷炙,想起昨夜母亲的抱怨和妹妹的漠然,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蒙住眼睛拉磨的驴,在原地耗尽力气地转圈,却看不到任何出路,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氛围压垮时,放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擦干手,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沉哥”。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快步走到阳台,关上了门,隔绝了屋内令人窒息的空气。
“梅梅。”陈沉低沉而温和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她冰凉的心,“新年好。吃早饭了吗?”
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杨梅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嗯,吃过了。你呢?在家里吗?叔叔阿姨都好吧?”
“都好,刚吃过早饭。”陈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居家的松弛感,但随即语气便转为关切,“你那边怎么样?阿姨昨晚休息得好吗?你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他的敏锐总是能轻易戳破她伪装的平静。杨梅靠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望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再也忍不住,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哽咽和难以掩饰的灰心:“不太好……妈昨晚没吃多少,今天早上咳得更厉害了,也没什么精神。我……我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她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年夜饭的情景,母亲如何埋怨她乱花钱,妹妹如何事不关己,以及自己忙活一场却落得满心委屈的情形,低声倾诉了出来。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似乎总能卸下所有坚强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个也会脆弱、也会委屈的真实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陈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指责她的家人,这种沉默反而让杨梅感到一种被认真倾听的尊重。
几秒后,陈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充满力量:“梅梅,你做得已经够好了。别把阿姨的话太往心里去,她病着,心里焦虑,说话难免会带着情绪,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阿姨生病,心里害怕,她那些话,未必是真觉得你做得不好,更像是一种……对生病这件事本身、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到恐惧的发泄。你要试着理解她这种情绪,但不要用她的情绪来惩罚自己。”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杨梅心中某个拧死的结。她忽然意识到,母亲那些抱怨的背后,或许真的隐藏着对疾病的巨大恐惧和对这个家未来的深切忧虑。只是,这种表达方式,像刀子一样,伤到了尽力付出的她。
“至于杨晨……”陈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年纪小,可能还没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现在跟她生气,除了气坏自己,用处不大。等有机会,我来说她。”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给出了冷静的分析和切实的建议。这让杨梅感觉,他不是在隔岸观火,而是真正站在她的身边,与她一同面对这一地鸡毛。
“沉哥……”杨梅的声音带着依赖的脆弱,“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很没意思。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这个家都还是这样……一团糟。”
“我知道。”陈沉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我知道你很累。但梅梅,听我说,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住。你是阿姨最大的依靠,也是这个家现在唯一的指望。你不能先垮掉。”
他话锋一转,再次提起了那个关键的话题:“所以,带阿姨去S市治疗,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不仅仅是医疗条件的问题,换个环境,也许对阿姨的心态也有好处。总困在家里,面对这些熟悉又烦心的人和事,她的情绪很难好起来。”
提到去S市,杨梅刚刚被安抚下去一点的焦虑又涌了上来。这不仅仅是换个地方看病那么简单,这背后是千头万绪的现实问题。
“我知道……可是,”她烦恼地蹙起眉,“去S市,住在哪里?妈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肯定不能住条件太差的地方。那边的医药费肯定比这里贵很多,虽然你……你给了钱,但我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还有杨晨,她马上就要开学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根本不放心,她连饭都不会做……可带她一起去,她在S市怎么上学?这些都是问题……”
她一项项数着,每一条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而最让她感到无助和心寒的,是那个本应承担起责任,却始终缺席的身影。
“……有时候,我真的恨我爸。”杨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遗弃的苍凉,“他倒好,一走了之,重组了家庭,还有了儿子,过得逍遥自在。对我们母女三个,不闻不问,好像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妈生病这么大的事,我甚至都没想过要告诉他,告诉了又有什么用?除了换来几句虚伪的客套和推脱,还能有什么?所有的担子,最后还是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番话她藏在心里很久了,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父亲的缺位,是她内心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这个家庭陷入困境的重要原因之一。此刻在陈沉面前,她终于忍不住将这隐秘的伤痛和怨怼倾泻而出。
电话那端,陈沉默然了更久。他能想象到杨梅此刻脸上那混合着疲惫、委屈和怨恨的神情。她所承受的,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梅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承诺感,“你记住,以前是你一个人扛,但现在,有我在。你爸不管,我管。”
“管”这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S市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住处我来想办法安排,尽量找离医院近、条件好一点的。钱的问题,你更不用操心,我说了,有我在。杨晨的安置……我们再商量,总会有办法的。”他一条条地,将她刚才提出的难题接了过去,语气沉稳得让人心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阿姨,也照顾好自己,然后,慢慢做通阿姨的思想工作。只要她点头,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话,像一块巨大的磐石,稳稳地压住了杨梅心中那艘在风浪中飘摇的小船。虽然前路依旧迷茫,难题依旧存在,但至少,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有一个强大的臂膀,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
“嗯……”杨梅哽咽着应了一声,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和绝望,而是掺杂了感动和依赖的复杂泪水。
“别哭。”陈沉的声音放得更柔,“等我初二过去,我们再详细商量。我们保持联系,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嗯?”
“好。”杨梅用力点头,用手背擦去眼泪。
挂了电话,杨梅站在阳台上,久久没有动。冬日的寒风吹拂着她带着泪痕的脸,有些刺痛,但心里却因为那通电话而注入了一丝暖流和力量。
她回到屋内,游戏声音依旧,母亲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她的心境却悄然不同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母亲的房间,准备给母亲喂药,同时,也开始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提起那个关乎母亲生命、也关乎这个家未来的——S市之行。
然而,现实的重量并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就减轻分毫。年后马上开学,母亲病体沉沉,妹妹懵懂无知,男友即将封闭训练……这一团团乱麻,依旧需要她亲手去梳理,去面对。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比之前坚定了一些。因为她知道,在电话的那一端,有一个人,正与她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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