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绝不同意!”
秦政嘴唇刚动,一个字都还没能挤出喉咙,通讯器里就炸开了刘主任的咆哮。
电流的嘶嘶声,让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秦政!听到没有!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立刻给我退回来!”
刘主任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凝固。
冯队长的肌肉猛然绷紧,几乎是本能反应,跨步就要把秦政往后拉。
可那道尖细的嗓音又幽幽响起了。
“诸位将军,何必让奴婢为难呢?”
赵内侍甚至没有抬头,依旧是那副谦卑躬身的姿态,话语里的温度却骤降至冰点。
“此乃章台宫,天威浩荡。”
“若有违逆……恐招致不详。”
尾音未散。
死寂的广场上,突然响起一片细微却又整齐划一的机括声。
那些黑甲卫士头盔的缝隙里,齐刷刷地亮起了猩红的光点。
一片猩红,在黑暗中被唤醒,如同择人而噬的兽群。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杀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清除”指令。
冰冷的空气凝结成霜,刮在皮肤上,又麻又痛。
秦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百分之百确定,只要冯队长再往前一步,这些沉默的铁疙瘩会在零点一秒内,把他们所有人撕成一堆冰冷的零件。
“别动!”
秦政一把死死按住冯队长的胳膊,冲他摇头,然后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嘶吼:“刘主任,听我说!现在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您看看这架势,我要是敢退一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这话里七分是实情,三分是壮胆。
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怕?
当然怕,他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但那股被“王炸”吊起来的野心和好奇,已然化作一团烈火,在五脏六腑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恐惧都蒸发干净。
他娘的,来都来了!
就差这临门一脚,现在怂了,他能后悔一辈子!
那个统一六国、焚书坑儒、留下无穷谜团的老祖宗,到底给自己这个隔了不知多少代的“便宜子孙”,准备了份什么样的大礼?
“秦政你……”通讯器那头,刘主任的声音里满是挣扎与焦灼。
“主任,信我这一次!”
秦政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蛊惑。
“都到这儿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再说了,我是他正儿八经的血脉后裔,他还能把我怎么着?没准……里面真有什么天大的机缘呢?”
他不仅在给指挥中心画饼,更是在给自己灌迷魂汤。
“长生的秘密,这些黑科技的原理……答案,肯定就在这扇门后面!”
“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秦政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指挥中心那群大佬们最痒的地方。
通讯器里,是死一样的沉默。
秦政能想象到,刘主任正叼着烟,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权衡着一个足以改变国运的赌注。
时间流逝得无比缓慢。
终于,刘主任沙哑且充满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
“我以总指挥的名义,批准你的个人行动。”
“但是!秦政!你给我听清楚,通讯必须24小时保持畅通!信号断一秒,我不管里面有什么,冯队长他们会立刻炸开那扇门!不惜任何代价!”
“我明白!”
秦政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看向身边的蒙展和姜芸。
蒙展嘴唇紧抿,腮帮子上的咬肌绷成一块硬铁。这个沉默的军人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秦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芸扶着眼镜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镜片后的眼神里,担忧、狂热和学者的冷静交织成一团风暴。
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速说道:“别忘了,你是去‘面圣’,不是去‘寻宝’。收起你的好奇,拿出你的敬畏。”
“……明白。”秦政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同所有人交换完一个“壮士走好”的眼神,终于转过身,独自面对那座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宏伟大殿。
“赵内侍,我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公子请。”
赵内侍再次躬身,脸上那谦卑的笑容,此刻看来,说不出的诡异。
他走到那巨大的青铜殿门前。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那两扇青铜巨门并未被推动,而是自动向内开启。
一股凝固了千年的尘埃与寂静,扑面而来。
空气里,是金属的腥味和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门后,是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秦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紧张到僵硬的同伴们,然后一咬牙。
死就死吧!
他迈步跨了进去。
一步踏出,如同主动走进了一头远古巨兽的喉咙。
脚跟刚落地,“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那两扇青铜门轰然合拢,激起的狂风差点把他掀个跟头。
紧接着,是死。
绝对的死寂。
绝对的黑暗。
他一瞬间掉进了装满墨汁的瓶子里,连耳鸣都被吞噬了。
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声音、光线、通讯信号……啪嗒一下,全断了。
“秦政!秦政!信号消失了!”
“影像中断!生命体征数据归零!”
殿外的世界瞬间炸了锅。
而这一切,秦政已经一无所知。
他独自一人,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包裹,心脏狂跳得要撞碎肋骨。
“操……”
一句低骂卡在喉咙里,连声音都被黑暗吸走了。
这下,可真是玩脱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想掏出手机,哪怕用屏幕的光亮带来一丝安慰。
指尖触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布料。
所有电子设备在上交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现在叫天天不应的窘境。
完犊子了。
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会被饿死还是会先疯掉时——
大殿的极深之处,一个光点,毫无征兆地亮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光点连成一线,如同倒放的星辰寂灭,从远方蔓延而来。
光芒柔和却不刺眼,依次点亮一根根擎天巨柱,最终蔓延至他的脚下。
几秒钟之内,整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大殿,被一片清冷的辉光照得通明。
秦政这才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站在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大殿里。
穹顶高不见顶,由无数根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巨柱支撑。
地面,是用一种纯黑色的、光可鉴人的玉石铺就。
而那些光源,竟然是一颗颗镶嵌在墙壁和巨柱上的珠子,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皎洁如月的光辉。
“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这他妈就是长明灯?夜明珠?”
秦政的呼吸都停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震撼,而是:这得值多少钱?
这么多,这么大个儿的,随便撬一颗下来,下十辈子都不用奋斗了!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摇了摇头,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他的目光,敬畏又贪婪地,顺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黑玉御道,一路望向尽头。
在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的顶端,是一张由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龙椅。
九条神龙盘踞其上,鳞甲毕现,龙须飞扬,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隔着遥远的距离,就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但是,龙椅上是空的。
始皇帝,不在这里。
秦政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空落落的失望。
他正嘀咕着,突然,御座后方的阴影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里,炸响在秦政的耳边!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那片阴影。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从龙椅的侧后方,慢吞吞地、蠕动着爬了出来。
那东西体型不大,轮廓乍看之下,像是一只被放大了的黑猫。
可当它完全沐浴在夜明珠清冷的光辉下时,秦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根本不是猫!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皮毛油光水滑的怪物!
它的脑袋正中央,没有鼻子和嘴,只嵌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黄澄澄的独眼!
眼珠子还在缓缓转动!
在它身后,三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不安分地扭动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山海经》里也没见过这么磕碜的玩意儿!
秦政的大脑当机了,一片雪花。
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死死扼住。
他想跑,两条腿却彻底失去了知觉,被焊死在了地上。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只独眼怪物,当成饭后甜点给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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