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将烟头摁进灭烟盘,狠狠碾了下去。
火星爆开,又被他用尽力气拧成一团死灰。
咳嗽呛出的泪还挂在眼角,胸膛里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了。
刘主任的话是件棉袄。
可现在是三伏天,穿着棉袄只会捂出一身痱子,然后中暑。
钥匙?火种?
去他妈的。
说得好听,不就是个一次性打火机吗?点完火就扔。
凭什么?
老子才是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卖了祖传破鼎,被你们从出租屋里拎出来当小白鼠的第一个人!
现在倒好,好事儿全是别人的,老子就负责开个门,然后挂墙上当遗像?
姜芸是天才,脑子跟超算似的,他认。
蒙展那铁块,拿命去磕,他也服。
可老子呢?
始皇帝血脉!
听着能吓死人,结果修炼起来跟公园老大爷打太极似的,还他妈是慢放版。
这叫什么事儿!
不行。
再这么憋下去,人会疯。
不是被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逼疯,就是被自己这股窝囊气活活憋死。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活生生、热乎乎的出口。
赵美姬。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瞬间点燃了所有焦躁。
他想听她咋咋呼呼地骂自己又抽烟。
想看她没心没肺地笑。
想一把抱住她,闻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只有那样,他才能感觉自己还是个人,是赵美姬的男朋友秦政,不是什么狗屁“火种”、“战略资源”。
他就是个普通人,想攒钱还房贷,想周末跟女朋友腻歪。
什么“为华夏铸万世基业”,那玩意儿太大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帮他扛一下心口那点快把他压垮的破事儿。
念头一定,秦政猛地转身,原路返回。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在擂鼓,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儿。
他没去找刘主任,跟领导谈感情纯属扯淡。
他径直找到了负责他生活安保的那个小组长。
“我要见我女朋友。”
秦政堵在对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冷硬感。
那个脸上永远挂着标准微笑的小组长,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他愣了半秒,下意识地扶了扶帽檐,官腔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秦政同志,你的需求我们会尽量满足。但……与外界人员接触,有极其严格的规定……”
“我没跟你商量。”
秦政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通知你,把话带到。”
“我要见赵美姬,现在,立刻。办不到,你们就自己研究那什么‘气’吧,老子不伺候了。”
这是掀桌子。
小组长的脸色终于变了,职业性的微笑彻底消失,转为错愕和凝重。
他从秦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秦政同志,你冷静!这不是儿戏,你知道你的重要性……”
“我太他妈知道了!”
秦政的声音猛地炸开,在金属通道里嗡嗡作响。
“我就是因为知道,才要见她!”
“你们当我是什么?会走路的数据?还是插上就能用的U-盘?”
“我告诉你们,这U-盘快废了,系统要崩!我女朋友就是唯一的杀毒软件!你们看着办!”
这套粗暴的歪理,把小组长噎得喉咙发干。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闹情绪。
这是核心项目资产,发出的宕机警报。
“……好,我明白你的诉求了。我立刻上报。”
小组长表情严肃,点点头,转身的步伐近乎小跑。
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秦政才感到一阵脱力,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狂跳。
这么闹,有用吗?
万一真惹毛了他们,把自己当精神病关起来……
他不敢想了,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消息以最高优先级传到了刘主任那里。
绝密会议室里,烟雾比上次更浓。
除了刘主任和陈教授,姜芸和蒙展也在,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撂挑子?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一个肩上扛着星的军装男人,食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眉头拧成了疙瘩,“简直是胡闹!我看就是平时太由着他了。”
“老张,别这么说。”刘主任疲惫地摆摆手,掐了烟,“他不是兵,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换你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对着一堆仪器,背着天大的压力,你能比他好多少?他没疯,已经算神经坚韧了。”
陈教授也急了:“心理健康是重中之重!秦政是唯一的‘活体信标’,他的精神状态本身就是最关键的实验变量!他要是垮了,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可能是在错误的数据上裸奔!”
“那也不能开这个口子!”张军官态度强硬,“保密条例是红线!让他见女朋友?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平民进入507所核心区?万一泄密,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纪律和人性,风险和项目进度,成了一笔烂账。
“我同意。”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切断了所有争吵。
是姜芸。
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此刻才抬起头,推了下眼镜。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人,精准而毫无温度。
“同意不是同情,是基于成本和收益的计算。”
她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秦政已成为项目瓶颈。基于他早期数据建立的所有模型,都在和他本人产生不可逆的‘数据漂移’。他的状态不回档,我们后续的研究就是建立在沙滩上。”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论点。
“古人修炼,讲‘法、侣、财、地’。”
“我们解决了法、地、财,却忽略了‘侣’。”
“侣?”张军官皱眉,“道侣?双修?小姜同志,这是科学会议,不是在写玄幻小说!”
“为什么不能是科学?”
姜芸反问,眼神里是纯粹的探究欲。
“‘侣’的本质,是一种高效的情感链接和精神共振。”
“用你们能听懂的话说,一个稳定的亲密关系,是最高效的内啡肽和多巴胺调节器,是生物学层面的‘外挂’。”
“秦政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外挂。”
“他的女朋友,是现成的、兼容性最高的插件。”
她的话让在场的科学家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用插件和外挂来解读道侣……这个角度,粗暴,但直指核心。
姜芸继续道:“而且,我们不能排除一个更大胆的假设。古籍里那些荒诞的记载,也许不是想象,而是技术手册。两个高度同步的生命场,或许真的能产生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共鸣。”
“这本身,就是一个优先级极高的课题。”
“始皇血脉的激活者,和他情感链接最深的普通人——这是绝佳的对照实验组。”
“我们也许能借此机会,破解‘侣’的奥秘,甚至……打开一条全新的科技树。”
“让秦政继续停滞,项目每天都在烧钱空转。让他去见女朋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安保部门多加几天班。”
“而最好的结果,”姜芸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敲下休止符,“我们将迎来一次理论和效率上的双重爆炸。”
她说完,合上笔记本,再无一言。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冷酷、功利、又充满疯狂诱惑力的分析给镇住了。
她根本不是在为秦政求情。
她是在提议一项用活人做赌注的、更高风险也更高回报的全新实验。
刘主任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眼神无比复杂。
这究竟是天才,还是怪物?
他狠狠掐灭烟头,终于拍板。
“就按小姜的方案,成立专项课题。”
他看向张军官,声音沙哑。
“老张,安保工作,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这次,我们赌一把。”
喜欢两千年的遗泽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两千年的遗泽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