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
姜芸的试验结果,就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会议室里骤然升起的那么点希望,瞬间凝固、碎裂。
“没了?”刘主任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在摩擦,那尾音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就……这么点儿?”
监控床上,姜芸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脸色是那种用脑过度的苍白。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学者的严谨,和一份藏不住的失望:“是的,主任。刚开始确实有一股气,大概……跟我自己打坐半小时差不多。但它没根,飘一下就散了,想用它温养经脉或者冲击丹田,基本没可能。”
她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结论:“对我们这种已经有气感的人来说,这颗‘小还丹’,就是个心理安慰。给普通人吃,顶多强身健体,想靠这个入门修仙?痴人说梦。”
心理安慰。
这四个字,比直接宣布“失败”两个字还狠。它捅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金丹计划”的方向或许是对的,但他们手里的,不过是张航母的图纸,却妄图用一节南孚电池给它供电。
秦政杵在原地,脸颊有点发烫。刚才那股子“壮士断腕”的悲壮劲儿还没过,现实就给了他一巴掌。自己拼死不吃,结果人家姜芸试完了,证明这玩意儿就跟喝了口热茶差不多。这下好了,搞得自己像个小丑,为了一口屁用没有的药,在这儿跟国家领导拍桌子。
“咳!”一声干咳打破了死寂。刘主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秦政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像是在说“你看,瞎折腾吧”,又带着点“还好你小子命大没吃”的后怕。
“秦政同志,”他长叹一声,伸手把那份印着骇人药方的报告推到角落,像是推开一个错误的决定,“你……是对的。我们,太急了。”
张烈少将的全息投影一直沉默着,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被他抽走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时间,不等人。”
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秦政的心上。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糟。
果不其然,刘主任立刻接上了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姜芸同志也证明了,它不是完全没用!一颗能顶半小时,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嘛!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哪怕每天能给你硬生生抠出几个小时的修炼成果,都是战略性的胜利!”
秦政刚缓和下来的脸,瞬间又黑了下去。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帮大佬的逻辑就是:虽然这玩意儿效果约等于零,但好歹不是负数。既然如此,那就当饭吃,万一量变引起质变了呢?
“主任……”他喉咙发干,想辩两句,却发现自己刚才把“宁死不屈”的戏码演得太足,现在再找台阶下,就太难看了。毕竟,人家都证明了这玩意儿吃不死人,只是难吃加没用。
“秦政。”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低头,是赵美姬。小姑娘仰着脸,大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担忧。
“要不……就吃吧?”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点鼻音,“我陪着你。你要是难受得不行,我就……我就去把总电闸给他们拉了!”
看着她那副“我为你跟全世界拼了”的认真模样,秦政心里那点儿别扭、尴尬和火气,忽然就泄了。
是啊,他还能说什么?
跟这帮大佬掰扯不清道理,但身边这个小姑娘的心意,他不能不接。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肚子的不甘心都吐出去。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行。”他冲刘主任点点头,扯了扯嘴角,带上了一丝程序员式的自嘲,“我吃。就当是给程序打补丁了,反正都是堆功能。管够就行。”
刘主任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从此,秦政的地狱式集训里,多了一项庄严而又扯淡的固定节目——嗑药。
每天三顿,饭前一颗,饭后两颗,雷打不动。总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捧着个玉盘送到他面前。盘子里,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泥丸子。“小还丹”、“培元丹”、“益气散”……名字一个比一个仙风道骨,味道一个比一个突破想象。
苦的像一百包黄连素浓缩液,腥的像放了三天的死鱼,还有的干脆就是一股子铁锈味,吃完打个嗝,嘴里能吐出半个世纪的重金属摇滚。
他现在真信了,古代那些炼丹的皇帝把自己吃得汞中毒,绝对是意志力惊人。就这味儿,没点“升天”的坚定信仰,谁顶得住天天往下灌啊。
至于效果,正如姜芸所说,心理安慰。
每次吃完,肚子里是会升起一股微弱的热流,暖洋洋的,然后……就没了。那点热流还没等他运功引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跟喝了口热咖啡唯一的区别是,咖啡更好喝。
秦政觉得自己不是在修仙,是在进行一场名为“我是如何把自己逼疯的”的行为艺术。
“老公,快尝尝这个,新出的菠萝味!”赵美姬捏着一颗黄澄澄的丹药,像喂宠物一样,满脸期待地递到他嘴边。
这是丹药研发组为了安抚他这个“小白鼠”的情绪,绞尽脑汁搞出来的“水果风味改良版”。
秦政生无可恋地张开嘴,嚼了两下。一股浓郁的工业菠萝香精混合着苦涩草药的诡异味道,瞬间在他味蕾上引爆了一场生化危机。
“怎么样怎么样?”赵美姬眨巴着大眼睛。
“嗯……”秦政艰难地把那玩意儿咽下去,面无表情地建议道,“下次让他们试试麻辣小龙虾味的,说不定能当咸菜,更下饭。”
“修炼、电疗、入定、嗑药”,日子就在这四位一体的无限循环中被碾碎、又重组。秦政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反复盘的核桃,快盘出包浆了,精神和肉体都处在一种随时会崩断的麻木临界点。
他丹田里的那个“小湖泊”,确实在缓慢扩张,但那速度,就像拿滴管往水库里注水,性价比低到令人绝望。
他的绝望,也弥漫在整个“问鼎计划”的基地里。真正的丹方毫无头绪,靠这些边角料硬堆,无异于杯水车薪。连走廊里研究员们的脚步声,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压抑。
这种绝望的日子,在一个月后被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喊打破了。
秦政刚结束六小时的“双修”,感觉身体被掏空,累得眼皮都快用胶水粘一块儿了,就被方以岑一把堵在了修炼室门口。
“成了!成了!秦政,快来!哥带你去看个大宝贝!”方以岑激动得满面红光,那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在走廊灯下反着光,差点闪瞎秦政的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方以岑连拉带拽地拖进了一间弥漫着臭氧和机油味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赫然立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环,活像医院里最新款的核磁共振仪,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幽蓝的指示灯,充满了科幻感。
刘主任、姜芸、张道长……一众大佬全在,像一群等待开奖的彩民,死死盯着那台机器。
“这啥?新型号的微波炉?能塞进去一只烤全羊不?”秦政有气无力地吐槽,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瞎说什么呢!”方以岑宝贝似的拍了拍机器冰凉的外壳,满脸都是“这是我亲儿子”的自豪,“这叫‘高精度内景气动势探测仪’!土点说,就是一台能把你体内的‘气’,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数字的玩意儿!”
他一指旁边巨大的显示屏,唾沫横飞:“以后再也不用靠张道长‘号脉’那么玄学了!你的修为,你的进步,全量化!数据说话!”
秦政心里猛地一动。
数据化?
这三个字,瞬间击中了他身为一个程序员的灵魂。代码、bUG、性能……还有什么比清晰的数值更能带来安全感和成就感的?这一个月的苦修,他只知道自己在变强,但强了多少,进度条在哪,完全是笔糊涂账。
“怎么用?”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兴趣。
“躺上去就行。”方以岑指着圆环中间的平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无痛无创,物理扫描,比你天天吃的那堆‘化学药剂’安全一万倍。”
在一屋子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秦政半信半疑地躺了上去。平台平稳地滑入圆环内部,幽蓝的光芒将他笼罩。没有想象中的暖洋洋,反而是一种奇特的、微弱的酥麻感,像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下游走,扫过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竟然在这奇异的感觉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几分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当平台缓缓滑出时,秦政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但没人关心他的感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了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飞速滚动、刷新,最终“嘀”的一声轻响,定格在一个清晰得近乎冷酷的界面上。
【受测者:秦政】
【生命体征:正常】
【内气总量评估:2831.5 单位】
【能量形态:液态(高密度)】
【境界评估:筑基期·二层】
整个实验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某位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筑基……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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