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天气已经转凉。陵东纺织厂钱治国的厂长办公室内。
翟俊平抽出笔记本翻开:“工人无非是怕丢饭碗、补偿不到位。钱厂长,麻烦您让人把厂里近五年的职工名册、工资表、社保缴纳记录整理出来,尤其是工龄二十年以上的老工人,得单独列册。”
他又转向一旁的县人社局副局长:“李局,今年县里的再就业培训指标还有余额吗?能否特批一部分名额优先给纺织厂?特别是针对挡车工、机修工这些有技术基础的工人,开展定向技能提升培训,积极对接县内其他有用工需求的企业,争取在改制过渡期就能分流安置一部分人员,减轻后续压力。”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厂办主任老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各位领导,厂长,不好了!不知道谁把改制消息透出去了,工人们现在都炸锅了!生产线停了,好几十人堵死了厂门,拉横幅喊口号,情绪非常激动,非要厂里立刻给个明确说法!”
翟俊平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刹那间,嘈杂的声浪涌入办公室——激昂的口号声、金属器械的敲击声、人群的喧哗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滚烫的沸粥。他脑海中闪过前世关于纺织厂改制的模糊记忆,那次矛盾爆发更晚,最终以老工人集体上访告终。没想到这一世,风波来得如此之急。
“钱厂长,我们得立刻下去!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绝对要避免发生直接冲突!”翟俊平语速加快但依旧保持镇定,“立刻请工会主席出面,先把车间里还在岗位上的党员、班组长、特别是那些当过劳模、有威信的老师傅动员起来,先做通他们的工作,让他们协助安抚情绪。”
纺织厂大门口,聚集着三四十名身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工人。一条用红漆匆忙写在白色横幅上的“要工作!要饭吃!坚决抵制私有化!”标语格外刺眼。为首的几个汉子情绪尤为激动。
“钱治国呢?让他滚出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吼道,“老子在厂里流了二十年汗,现在说改制就改制?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钱治国硬着头皮走在最前面,提高声音:“工友们,大家冷静!听我说!改制方案还在研究论证阶段,县里领导高度重视,承诺一定会帮我们厂子找出路,帮大家解决好后续问题!就算真要改制,也绝对会保障大家的合法权益……”
话未说完就被粗暴打断:“钱治国你少拿县里糊弄人!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谁不知道?不就是想趁机把厂子揣自己兜里吗?县里领导上个月是来过,除了画大饼,有个屁的实际说法!”
就在这时,翟俊平一步上前,站到钱治国身侧,朗声道:“各位师傅,工友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翟俊平!”
人群瞬间安静了半秒,所有目光聚焦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质疑声:“县政府来的?管用吗?”“听我们的?那别改制啊!”“就是!买断工龄那点钱够干啥?让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翟俊平抬起双手,用力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庞,他放缓语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工友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怕什么!你们怕几十年的工龄说不算就不算了,怕没了工作家里老小没着落,怕以后的生活没保障!这些,县里早就考虑到了,并且正在制定详细的方案来解决!”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复印件,那是专班初步研讨的安置方案核心条款摘要,高高举起:“大家看!这是正在研究的职工安置草案!白纸黑字写着:工龄满二十年的老师傅,可以选择内部退养,离岗期间按月发放基本生活费,直到正式退休年龄;愿意继续干的,改制后的新企业优先录用,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连续计算工龄,社保接着交!就算选择离开,除了国家规定的经济补偿,县里还打算额外争取一笔过渡性安置补贴!”
工人们骚动起来,有人试图上前抢夺文件细看,纸张在争抢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钱治国眼尖,目光锁定那个举着横幅、情绪激动的精壮汉子——准备车间的王班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见:“王班长!你儿子小王不是自己开了个汽车配件厂吗?上个礼拜他还特意找我打听,想问咱厂里西边那几间旧仓库能不能租给他扩产用。小伙子有闯劲,生意看来不错啊?”
王班长猛地一愣,举着横幅的手臂下意识地垂低了些,脸上的激愤神色稍缓。
翟俊平抓住这个时机,立刻提高音量:“各位工友!今天县长在市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暂时赶不回来!但我现在就可以代表县政府向大家承诺:明天上午十点,县长会亲自到厂里来,召开职工座谈会!各车间选代表,老师傅选代表,工会干部都参加!有什么疑问、有什么诉求,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敞开谈!县里一定给大家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下承诺,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和办公室电话,递给前排的工人传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明天县长没到厂里,你们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
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躁动的情绪明显缓和。王班长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终于把卷着的横幅彻底收拢起来,哑着嗓子对周围人说:“行 我们就信你这一回。要是明天见不到县长,别怪我们……”
“我在厂里等你们。”翟俊平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
看着工人们陆续离开,县工信局副局长张红兵这才凑过来,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翟主任,这要是镇不住……”
“堵不如疏,压是压不住的。”翟俊平望着工人离去的背影,“关键是要让他们有一个畅通的渠道,能把心里的焦虑、委屈和诉求,彻底地倒出来。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开始。”
回到办公室,他拨通丁鸣泉的电话,简要汇报了情况。听筒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你处理得及时,也妥当。明天上午十点的座谈会我准时到。你先去准备,把职工最关心的社保接续、工龄认定这些问题理清楚,尤其是要统计那些家里有重病、残疾亲属的困难职工,安置方案里得给他们留特殊政策。”
“明白。”翟俊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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