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一位意外的客人造访了茶馆。
掌柜的,您这儿的朱栾花茶可还有存货?清丽的女声伴随着银铃脆响。陈砚秋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鸣火商团制服的女子站在柜台前,狐耳微微抖动,琥珀色的眸子含着笑意。
停云小姐。陈砚秋认出了这位商团的新晋管事,朱栾花茶昨日刚售罄,新一批要等到下周。
停云略显失望地撅嘴:那可真是遗憾。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茶馆的装饰上流连,掌柜的茶馆布置得很有风味呢。
略懂皮毛而已。陈砚秋谦虚道,同时为她斟上一杯清茶,若不嫌弃,尝尝这个?自家晒制的薄荷凉茶,消暑最佳。
停云接过茶盏,轻啜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茶!这薄荷的清凉中带着一丝甘甜,是加了蜂蜜吗?
陈砚秋点头:小姐好品味。是加了少许丹鼎司特产的灵花蜜。
叫我停云就好。她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名帖,其实今日来,除了买茶,还想与掌柜谈笔生意。鸣火商团想长期订购您特制的几款茶饮,作为商团接待贵宾之用。
陈砚秋接过名帖,心中权衡利弊。与鸣火商团合作意味着更稳定的收入,但也意味着更多交际应酬。他本想拒绝,但想到景元可能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太好了!停云拍手笑道,那从下周开始,我们每旬来取一次货。价格方面...
就这样,陈砚秋与鸣火商团建立了稳定的贸易关系。停云几乎每周都会来茶馆,有时是取货,有时只是闲坐品茗。她活泼健谈,常常带来仙舟各处的趣闻,为陈砚秋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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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那日,鸣火商团的沉香车辇停在了听雨轩门前。执伞的狐人女子踏着积水走来,耳坠上的翡翠在雨幕中荡出清脆声响。
陈掌柜的云雾茶,我念了半月呢。停云将描金食盒放在柜台上,袖间落出几片凤凰木的花瓣,下批货要添些白毫乌龙可好?最近朱明坊的工匠们总熬夜。
陈砚秋包茶叶的手顿了顿。自那日从神策府归来后,他腕间的金纹再未浮现,连梦境都变得平静。只是每次为停云备茶时,总会在罐底多放两片安神的甘松。
立夏的雨丝细密如织,将听雨轩外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陈砚秋望着停云袖间落下的凤凰木花瓣,在檀木柜台上洇出几点粉色的水痕。
白毫乌龙可以安神,但对长期熬夜之人效果有限。他转身从药柜第三格取出一个青瓷小罐,若配上这甘松,效果会好些。
停云的狐耳敏锐地竖起,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陈掌柜竟懂药理?
略知一二。陈砚秋用竹匙舀出少许淡黄色根茎,与茶叶分层铺在桑皮纸中,甘松香气浓烈,需用乌龙茶的醇厚来调和。饮用时以八十度水温冲泡,第一遍洗茶,第二遍才开始见效。
停云忽然倾身向前,发梢的银铃叮当作响。她抽动鼻尖,像发现秘密的小兽:上次的薄荷茶里,你也加了甘松对不对?我说怎么总觉得多了一味说不出的安宁感。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陈砚秋低头系紧茶叶包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想到这位看似随性的商团管事,味觉竟敏锐至此。
朱明坊的工匠们...停云接过茶包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最近在赶制一批星槎核心部件。听说是要送往曜青仙舟的。她的话像雨滴落入池塘,激起一圈圈隐秘的涟漪。
陈砚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曜青仙舟——这个名字让他想起景元书架上那份标红的卷宗。但他只是转身沏了杯新茶:雨天路滑,停云小姐不妨喝完这杯再走。
叫我停云。她纠正道,忽然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张烫金请柬,对了!明日星槎海有批新到的异星花木,据说其中还有能入茶的奇珍。陈掌柜可有兴趣同往?
请柬上烫着鸣火商团的徽记,在雨日的昏光中泛着暗红。陈砚秋本想婉拒,却看见停云眼中罕见的期待。自茶馆开张以来,他鲜少踏出长乐天,每日不过是煮茶、看云、等日落。
...好。他听见自己说。
雨停时已是申时三刻。停云撑开她那把绘有金鱼戏藻图的油纸伞,忽然回头:陈掌柜知道吗?你包茶叶的手法,很像朱明坊老师傅缠星槎能源管的方式呢。
银铃声渐远,陈砚秋站在滴水的屋檐下,腕间金纹突然灼热了一瞬。
次日天光正好。陈砚秋难得换了身靛青色长衫,腰间只悬了只素白茶囊。才到星槎海码头,就看见停云在舷梯旁挥手。她今日未着商团制服,而是穿了件茜色襦裙,发间别着支会随光线变色的鳞渊晶簪。
第一批展品是来自湛蓝星的海洋植物。停云引他穿过弥漫着防腐药水味的舱室,那种荧光海藻据说能治疗失眠,但泡茶会有点腥......
陈砚秋的注意力却被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灌木吸引。灰绿色的椭圆形叶片,边缘呈细锯齿状,枝干上还挂着几颗未成熟的红色浆果。他快步上前,手指轻触叶片背面——果然有细密的金色绒毛。
这是...
啊,那棵啊。停云翻看货物清单,标注是罗浮原生种-疑似观赏植物,但送货的丰饶民说在他们星球被当作茶......
金萱乌龙。陈砚秋轻声说出这个名字,指腹摩挲着叶片。这种茶树在故乡的山野间随处可见,孩子们常嚼它的嫩叶解渴。战火焚尽茶园那日,他背着受伤的同袍,就是从燃烧的金萱灌木丛中穿过的。
停云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她突然凑近观察茶树:哎呀,这叶片背面有金线!莫非是什么珍品?陈掌柜好眼力。不等回应,她已转身招呼商团伙计,这株记在我账上,送到听雨轩去——就当是长期合作的赠礼。
陈砚秋还未来得及推辞,停云已经蹦跳着去看新展出的琉璃百合了。阳光透过舷窗照在那株茶树上,他恍惚看见叶片上的金线与腕间隐现的纹路交相辉映。
回程时停云执意要送他。星槎路过长乐天最热闹的市集,她突然叫停,片刻后捧着个油纸包钻回来:刚出炉的貘馍卷!我排了半刻钟呢。热腾腾的点心散发着蜂蜜与枣泥的甜香,陈砚秋接过时,发现油纸下还垫着张星槎海货运清单。
这批花木的最终接收方是丹鼎司。停云咬了口貘馍卷,状似无意地低语,但登记簿上写的是太卜司协查
陈砚秋捏着点心的手指微微收紧。太卜司——那个能窥见命运轨迹的机构为何会对普通植物感兴趣?他想起昨日停云提到的曜青仙舟,想起景元书房里那些标着各仙舟名字的卷宗。
...多谢你的点心。最终他只是这样说。
当夜,陈砚秋在听雨轩后院亲手栽下那株金萱茶树。浇完定根水后,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令牌,如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绳结。月光下,新叶背面的金绒毛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二楼窗前,他泡了杯加甘松的白毫乌龙。茶烟袅袅中,星槎海的货运清单在案头若隐若现。远处神策府的灯笼明明灭灭,宛如某种无言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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