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药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是黄河决堤。无邪感觉自己被撕成两半——一半漂浮在实验室惨白的天花板下,看着用陌生的姿势坐起身;另一半沉在无尽的黑暗里,被无数记忆碎片穿刺。
瞳孔反应良好。谢雨臣的声音仿佛隔着水幕,汪教授,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无邪看见自己的右手抬起来,动作优雅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从不戴眼镜。雨臣,这具身体比预期的更好。他的嘴巴在动,发出的却是带着古韵的苍老声音,脊椎里的数据提取了吗?
剧痛从后背炸开。无邪在黑暗里惨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三叔的脸在记忆碎片里晃动,老人把注射器刺入一个少年的脊椎——那个少年长着他的脸,却没有朱砂痣。
初代实验体无邪,编号零。谢雨臣操作着某种仪器,屏幕上闪现出dNA螺旋图,您当年亲自挑选的祭品,可惜被张启山破坏了仪式。
无邪感觉笑了:不,正是张启山的背叛让实验有了突破。他儿子的血...突然,这个占据他身体的意识体皱起眉,怎么回事?宿主意识还在反抗?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无邪趁机抓住那一瞬的控制权,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中,他听见谢雨臣惊呼:不行!宿主通过痛觉维持锚点!加大镇静剂剂量!
针头再次刺入脖颈的瞬间,无邪坠入更深的黑暗。这次他站在一条民国街道上,细雨打湿了青石板。前方有个穿学生装的背影,撑着的油纸伞上画着墨梅。
无邪大喊。那人回头,露出与他相同的脸——除了那颗朱砂痣。
你终于来了。初代无邪微笑,眼角却没有笑纹,我等了好久,等着告诉你真相。
雨突然变大。无邪发现自己在奔跑,周围的街景不断变换:吴山居的匾额、青铜门前的血泊、实验室的白色瓷砖...最后停在一间放映室。银幕上播放着黑白影片:年轻的汪藏海将青铜碎片植入一个少年后颈,而张启山带着穿军装的少年——显然是张麒麟——冲进来救人。
看,这就是全部。初代无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汪藏海需要张家人血脉做钥匙,而我是被选中的锁。
无邪头痛欲裂:那我...我们是什么?
银幕画面切换成现代实验室,无数玻璃罐里漂浮着相同面孔的克隆体。初代无邪的身影开始透明:你是第七十二次尝试中唯一成功的。但成功的原因...他的声音逐渐消散,是因为我在你里面啊。
黑暗再次降临。无邪感到有冰凉的手抚过他眼角的朱砂痣:别信他们...张麒麟找的从来不是你...
无邪!
一声暴喝穿透意识迷雾。无邪猛地睁眼,看见实验室的防爆门被整个踹飞。烟尘中冲进来三个身影:半边脸覆满鳞片的张麒麟、完全怪物化却还戴着破墨镜的黑瞎子,以及——天啊,举着土制炸弹的王胖子?!
天真同志坚持住!王胖子大吼着扔出炸弹,你胖爷来也!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解雨臣。无邪感觉身体的控制权突然松动,他趁机夺回右手,狠狠掐住自己左腕——那是初代没有的特征,一道小时候被古董刀划伤的疤痕。
宿主意识复苏!某个穿白大褂的尖叫。无邪看见张麒麟以非人的速度冲来,军刀直取谢雨臣咽喉,却被突然出现的三个年轻人拦住——黎簇、苏万和杨好?!他们穿着汪家学徒的制服,手里却拿着和张起灵同款的军刀。
张爷别冲动!黎簇架住军官的刀,脸上带着不自然的青紫,我们是吴三省安排的暗桩!
混乱中,黑瞎子扑到无邪身边。怪物化的爪子小心翼翼挑断束缚带,异瞳里闪着人性光芒:小祖宗...认得我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无邪点头,突然发现黑瞎子胸口有个贯穿伤正在愈合——那是他之前为救自己被子弹打中的位置。没等他说话,实验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终极苏醒了!谢雨臣疯狂大笑,汪教授,您终于要回归了!
整个房间开始震动。无邪后颈的金色眼形标记灼烧般剧痛,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浮现出青铜色纹路——和初代实验记录里一模一样。张麒麟突破黎簇等人的阻拦冲过来,却在碰到他的瞬间被弹开。
青铜...门...无邪听见自己发出混合着两种声音的话语,钥匙...和锁...
黑瞎子突然用利爪划开自己手腕,带着鳞片的血滴在吴邪后颈:哑巴!现在!
张麒麟毫不犹豫割开已经鳞化的手掌,两人的血同时落在金色眼睛上。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血没有滑落,而是被吸收般渗入标记。无邪后颈爆发出耀眼光芒,整个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同时炸裂。
不可能!谢雨臣面容扭曲,只有纯血张家人才能...
他话音戛然而止。光芒中浮现出三道人影:穿白大褂的吴三省、军装笔挺的张启山,以及...年轻时的黑瞎子?不,是没戴墨镜的齐铁嘴!幻影中的齐铁嘴将某种仪器刺入自己脖颈,然后对张麒麟说了什么。
师父...怪物化的黑瞎子突然流泪,鳞片开始片片脱落,原来你早就...
幻影消散的瞬间,无邪彻底夺回身体控制权。他看见张麒麟跪在地上,半边脸的鳞片正在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真容。更可怕的是实验室深处传来的轰鸣——某种巨大的青铜结构体正在从地底升起。
张麒麟嘶吼着抓起无邪甩给王胖子,带他出去!那是假的青铜门!
黎簇和苏万一左一右架起虚弱的黑瞎子。杨好则掏出手枪对准谢雨臣:汪家骗了我们十年!说什么长生实验是为了救国...
谢雨臣冷笑着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愚蠢。汪教授的伟大计划岂是你们能...
王胖子没让他说完。一颗子弹精准贯穿谢雨臣的右手:废话真多!天真我们走!
众人冲向紧急通道时,无邪回头看了一眼。张麒麟没有跟来,而是转身走向正在升起的青铜结构体,军刀在手中泛着寒光。军官最后望过来的眼神,和黑白影片里那个救人的少年张麒麟重合在一起。
不——!无邪挣扎着想回去,却被王胖子死死抱住。通道在他们身后坍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张麒麟的军刀刺入青铜门缝隙,整个空间被刺目的白光淹没...
三个月后,杭城吴山居。
无邪坐在后院石凳上,摩挲着那块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青铜碎片。黎簇在里屋煎药,苏万和杨好负责警戒——自从骊山事件后,汪家的残党一直在追杀他们。
黑瞎子——现在应该叫齐羽——靠在门廊下晒太阳。他保住了人性,但异瞳和偶尔浮现的鳞片证明实验的影响仍在。王胖子去北平找张启山旧部了,说是一定要查清当年真相。
喝药。齐羽递来黑糊糊的汤剂,能延缓尸毒扩散。
无邪一饮而尽。这药是齐羽根据师父齐铁嘴的笔记配的,味道像腐坏的铜锈。自从后颈的金色眼睛标记消失后,他皮肤下的莲花纹就停止了蔓延,但每晚仍会梦见青铜门后的景象。
今天有消息吗?他轻声问,虽然知道答案。
齐羽摇头,墨镜后的异瞳闪过一丝黯然。骊山实验室坍塌后,他们挖了七天七夜也没找到张麒麟。只有那把军刀插在废墟最高处,刀柄上缠着半截发带——民国初年流行的样式。
无邪摸着眼角的朱砂痣。他现在分不清张麒麟守护的到底是谁,就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无邪,还是承载着初代记忆的容器。唯一确定的是每当午夜梦回,总会听见军刀出鞘的铮鸣,和那人最后喊他名字的声音。
前院突然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苏万兴奋地冲进来:胖爷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无邪手中的青铜碎片掉在地上。跟在王胖子身后进来的是个穿道袍的年轻人,面容苍白如纸,右眼覆着黑纱。但那只完好的左眼,无邪死都认得——
小哥...?
道人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半块青铜镜。镜面映出无邪的脸,却没有朱砂痣的倒影。
我不是他。道人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我是张麒麟的双胞胎弟弟,张海客。来告诉你关于青铜门的真相...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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