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刚过,喜来眠后院的柿子林就挂满了小灯笼。张麒麟巡山时总会带几颗回来,在收银台摆成小山,引得游客们争相拍照。解雨臣不知从哪弄来套汉服,非说是季节限定工作服,结果黑瞎子穿着它在厨房颠勺,活像穿越来的伙夫。
这叫行为艺术。黑瞎子把胡萝卜雕成玫瑰花,顺手插在耳后,迷倒万千少女。
谢雨臣冷着脸扯下他腰带:脱下来,这料子够买你十辆破摩托。
我蹲在柿子堆里打包快递,警长在我膝盖上打盹。自从上回直播卖柿饼爆单,胖子就逼着我们每天做两百盒。梨簇和苏万在隔壁屋给柿子削皮,刀光剑影堪比武侠片现场。
无邪!黎簇举着削成骷髅头的柿子冲进来,像不像张海客?
话音未落,张海客的哀嚎就从院中传来:族长!管管这只鸡!我们冲出去时,乌骨鸡正叼着他的金丝眼镜满院飞,小粉鸡们列队助威,场面宛如黑帮火拼。
张麒麟吹了声口哨,乌骨鸡立刻刹车,谄媚地把眼镜放他脚边。张海客捡起裂成三瓣的镜片,痛心疾首:这是蔡司定制...
赔你。谢雨臣突然出现,手里晃着副纯金镜框,条件是别再戴同款。
黑瞎子凑近他耳边:吃醋啊?
怕撞衫。谢雨臣一脚踩在他锃亮的皮靴上。
打包到第一百七十三盒时,我发现张麒麟失踪了。正要去找,胖子神秘兮兮地捂住我眼睛:给你看个大宝贝!
穿过柿子林,眼前豁然开朗。原本杂草丛生的山坡被修成梯田,金黄的麦浪间立着个木制风车,檐角挂着青铜铃铛。张起灵正在给风车轴承上油,黑色工装裤上沾着草屑。
这是...我嗓子发紧。
瓶崽折腾半个月了。胖子往我手里塞了把麦穗,说是给你弄什么...疗养基地?
麦芒刺得掌心发痒,我想起十年前在巴乃高烧昏迷,张麒麟彻夜给我扇风驱蚊。那时他说等尘埃落定,就找个有风的地方种地。
风车忽然转动,惊起一群麻雀。张麒麟逆光走来,把草编的蚱蜢放在我肩头:喜欢吗?
警长扑棱着去抓蚱蜢,连带把我撞进他怀里。皂角香混着麦秸气息扑面而来,我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还有他衣襟里沙沙作响——掏出来看,是晒干的桂花,用宣纸包成小小一袋。
香囊。他耳尖泛红,驱虫。
当晚庆功宴,胖子端出全麦宴。麦香馒头、麦芽糖、麦仁粥,最绝的是麦秆编的餐垫。黎簇非说能吃,啃了满嘴纤维。黑瞎子用麦秆吹《月亮代表我的心》,被谢雨臣泼了杯麦茶。
难听。解雨臣甩着湿漉漉的袖口,像驴叫。
驴叫是这样的——黑瞎子突然凑近他脖颈,吓得谢雨臣把麦饼糊在他脸上。
张海客姗姗来迟,抱着个半人高的快递箱:族长要的自动灌溉系统。拆开却是会唱歌的稻草人,太阳能驱动,曲库只有《最炫民族风》。
警长对稻草人一见钟情,整天蹲在它草帽上打盹。乌骨鸡们组成护卫队,驱赶偷麦穗的麻雀。最绝的是小粉鸡们,居然学会跟着音乐跳广场舞,成了喜来眠新晋网红。
秋分那天,镇上小学来秋游。三十多个孩子涌进麦田,瞬间把稻草人薅秃了。张麒麟被当成稻草人本尊,脸上画满水彩,还被迫摆奥特曼姿势合影。
小哥你也有今天!我笑得直不起腰,被他用麦穗挠脖子。
夕阳西下时,孩子们用麦秆编戒指送我们。谢雨臣收到个歪歪扭扭的皇冠,黑瞎子的是墨镜造型,张海客得到副麦秆眼镜。我的戒指内圈用荧光笔写着无邪哥哥,张麒麟的那个则刻着守护神。
不公平!梨簇举着丑哭的蚂蚱戒指抗议,为什么小孩都偏心!
苏万默默展示自己收到的麦秆钢笔:可能我比较像老师?
夜里突然降温,我们窝在阁楼打火锅。警长霸占着电磁炉取暖,尾巴差点被卷进锅底。张海客带来的潮汕牛肉丸q弹得能打乒乓球,黑瞎子非说是谢雨臣的祖传手艺。
你才搓丸子!谢雨臣踹他小腿,这是管家从汕头空运的。
那就是定情信物~黑瞎子用筷子夹着丸子喂他,啊——
张麒麟突然往我碗里夹了个丸子,力道大得溅起红油。我手忙脚乱擦眼镜时,听见他小声说:别理他们。
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我数着玻璃窗上的雨痕。麦浪在夜色中沙沙作响,风车上的铃铛偶尔轻吟。梨簇和苏万枕着麦穗睡熟了,胖子在哼《风吹麦浪》,谢雨臣和黑瞎子还在斗嘴,张海客给稻草人补草帽。
张麒麟悄悄往我手里塞了颗麦芽糖,糖纸折成小飞机。我拆开时发现机翼上画着个笑脸,眼睛是熟悉的淡然弧度。
这样就好,我含着糖想。江湖太远,麦田很近,近得能听见每一株麦穗拔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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