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垂钓的宁静余韵还没完全从骨头缝里散去,雨村的日子便又滑入了它固有的、慢吞吞的轨道。连着晴了几日,天高云淡,但冬日的太阳终究是威力有限,早晚的寒意依旧砭人肌骨。我那份“冬眠”的惰性,在饱暖之后,又悄悄探出了头,只是这次,不再是单纯的赖床,而是转化成了一种……嗯,怎么说呢,一种想要“惹是生非”的无聊。
胖子忙着研究他的新菜谱,对着灶台念念有词;闷油瓶依旧是与他的木头世界交流,窗台上的木雕小队又添了新成员,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狐狸,神态安详得让人嫉妒。我在这两人身边晃悠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什么能让我“施展拳脚”的机会。一种莫名的、类似于被冷落的感觉?悄悄滋生出来。
其实我知道这想法挺矫情,胖子和小哥本来就不是会时刻围着我转的性格。但人闲久了,脑子就容易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我放在房间里、很少使用的手机上。
一个身影瞬间跳进了脑海——小花。
那家伙在繁华都市里,想必是另一番光景。西装革履,觥筹交错,处理着动辄千万上亿的生意,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对比我这山野闲人的无聊,他的生活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恶作剧的念头如同春雨后的藤蔓,疯狂滋生。我坏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拨通了小花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开阔的空间,有隐约的音乐和人声。
“无邪?”小花的声音传来,带着他惯有的、处理公务时的清冷和一丝疲惫,“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花儿爷您这日理万机的,想听听您的声音都得提前预约了是吧?”我故意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自己都觉得有点牙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腔调给噎了一下,随即,我听到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很短暂,几乎听不见。“少来这套。说吧,又在雨村闲出什么毛病了?”
“瞧您这话说的,”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开始信口胡诌,“我就是想花儿爷您了呗。您看您在北京吃香喝辣,左拥右抱的,还记得远在雨村这山旮旯里,望眼欲穿、孤苦伶仃的小无邪吗?”
“左拥右抱?”小花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玩味,“无邪,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有!”我矢口否认,继续我的表演,语气刻意放软,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调,“我就是听说……花儿爷您今晚有个挺重要的晚宴?还要带女伴?是秀秀吧?”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默认,“解家有些场合,需要女主人露面。秀秀比较合适。”
“哦——”我拖长了声音,那股子“绿茶”劲儿自己都快受不了了,“原来是需要女主人啊……那,小花哥哥……”
我故意用上了小花哥哥这个称呼,当时还是小花哄着我叫过几次,叫得又轻又软,带着钩子。
电话那头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小花哥哥,你带了秀秀去,还会记得远在村里的、可怜的小无邪吗?”我继续发力,声音里挤满了虚假的哀怨,“你看,秀秀能陪你去参加晚宴,穿着漂亮的礼服,跟你出双入对的,我呢?我就只能在这山里对着胖子和小哥两张老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似乎是压抑着的吸气声。
“小花哥哥,是我重要还是秀秀重要啊?”我乘胜追击,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你会为了我,放弃和秀秀一起去晚宴吗?”
“无邪,”小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无奈,但仔细听,那无奈底下,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像是愉悦,“别闹。你知道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我立刻换上一种“果然如此,我好伤心但我懂事我不说”的语气,“小花哥哥,我知道这次晚宴是你们解家一定要个女主人露面,我理解的,真的。那下次,下次可以带我吗?我也想去见识见识大场面……”
“带你?”小花似乎被我这异想天开逗乐了,语气里的笑意明显了些,“带你以什么身份?嗯?”
“当然是……”我卡壳了一下,随即理不直气也壮地说,“秀秀是什么身份,我也是什么身份啊,难道小花哥哥觉得我拿不出手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这次清晰可闻。“配,当然配。”他顺着我的话,带着明显的哄小孩的口吻。
这态度让我更来劲了,戏精附体,开始即兴发挥:“小花哥哥,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哦!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秀秀同时选择你,你会选谁?我会是你坚定的、唯一的那个选择吗?”
问完我自己都差点笑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小花在那头沉默了。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远了些,他可能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过了好几秒,就在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或者骂我神经病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缱绻的磁性:
“无邪,”他叫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嘛!”我不依不饶,“你快说嘛,小花哥哥,是我重要还是秀秀重要啊?”
我一声接一声地“小花哥哥”,叫得又甜又腻,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电话那头的小花,似乎很受用。
我能感觉到,他虽然在克制,但呼吸的频率微微变了,那偶尔泄露出的、极轻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被取悦到的满足感。他明知道我是在胡说八道,是在无聊找茬,是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争宠”,但他还是配合了,甚至乐在其中。
“你重要。”他终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行了么?无邪小朋友?”
“这还差不多!”我得意地哼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无聊而生的躁动奇异地被抚平了,甚至有点暖洋洋的。我知道他这话不能当真,秀秀是他得力的助手和亲近的妹妹,我们的关系也不同。但他愿意陪我演这场无聊的戏,愿意在我这通胡搅蛮缠的电话里投入耐心甚至享受,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晚宴结束了记得给我发照片!”我临挂电话前又追加了一句,“让我看看我们小花哥哥有多帅!还有,少喝点酒!”
“知道了。”他应道,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在雨村好好的,别真闲出病来。”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虽然过程有点肉麻,自己也觉得挺羞耻的,但效果拔群。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虚和“被冷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抬头,发现胖子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我说天真,”胖子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你刚跟花儿爷打电话那动静……胖爷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还‘小花哥哥’……你恶不恶心?多大个人了!”
我老脸一红,强装镇定:“要你管!我乐意!这说明我们感情好!”
“感情好?”胖子嗤笑一声,“我看你是闲得蛋疼!有这功夫不如来帮胖爷我剥两头蒜!”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心情却莫名地飞扬起来。转头看向院角的闷油瓶,他依旧在雕刻,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握着刻刀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嘴角那惯常平直的线条,也绷紧了一瞬。
我摸了摸鼻子,收起手机,决定暂时安分一会儿。
窗外,阳光正好,天光漫长。这雨村的冬日,似乎也因为这一通越洋的、带着戏谑与纵容的电话,而变得不那么无聊和寒冷了。
至于小花……他此刻大概已经整理好情绪,重新变回那个矜贵从容的解当家,准备携着秀秀,出席那场觥筹交错的晚宴了吧。只是不知道,在他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是否还残留着刚才那通电话里,被我一声声“小花哥哥”勾起的、细微的涟漪与暖意。
我知道他不会当真。
但他开心,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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