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把整座城都泡得发潮。沈砚刚把最后一件修好的零件归位,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雨幕里踉跄。
他皱了皱眉,抄起墙角的扳手——这带院的老铺子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惦记,尤其这种湿冷的雨夜。
推开门的瞬间,雨气裹着一股熟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廊下站着个佝偻的身影,灰布道袍被雨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身上,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师父?”沈砚手里的扳手“当啷”落地,惊得檐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清玄正在里屋煎药,听见动静掀帘出来,看见廊下的人时,手里的药勺“哐当”砸进药罐,滚烫的药汁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师父!您怎么来了?”
老道长咳了两声,被沈砚扶着往里走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清玄发红的手背上,眉头一蹙:“毛躁。”
清玄这才觉出疼,慌忙用冷水冲了冲,转身要去拿伤药,却被师父拉住。老道长的手枯瘦如柴,掌心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清玄触到的瞬间心里一沉——师父在发烧。
“别忙了,”老道长摆了摆手,声音嘶哑,“我来,是有件事要交代。”
他被扶到炕边坐下,沈砚刚要去烧水,却被他叫住:“阿砚,你也留下。”
沈砚顿住脚,看了清玄一眼,见他脸色凝重,便也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了。
老道长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青城山志”四个篆字,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颤巍巍地把书推到清玄面前:“你下山前,我没告诉你全。当年抱走阿砚的,不是普通人,是冲着我们青城山的镇山法器来的。”
清玄猛地抬头:“镇山法器?”
“嗯,”老道长咳了几声,额角渗出细汗,“是枚玉印,据说能号令阴兵。你师祖那辈就传下规矩,非掌门亲传不得见。你师娘……也就是阿砚的亲娘,当年就是守印的弟子。”
沈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却从没想过亲娘竟有这样的身份。
“那伙人找不到玉印,就绑走了三岁的阿砚,”老道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悔意,“我当年追出去时,已经晚了。他们留了话,说要玉印,就用孩子来换。我没办法,只能对外说孩子没了,暗地里找了这么多年……”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喘了口气才继续:“这几年我总觉得不对劲,山上的护山大阵越来越弱,前几日竟有邪祟闯了进来。我掐指一算,才知那伙人根本没放弃,他们找不到玉印,就想从阿砚身上下手——毕竟,他是守印人的儿子。”
清玄的心揪紧了:“那他们现在……”
“不清楚,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老道长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愧疚,“阿砚,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平白卷入这些事里。”
沈砚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道长别这么说,我……”他想说自己不怪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被抱养的年月里,养父母虽好,他却总觉得心里空着一块,如今才知道那空缺里藏着的是这样的过往。
“这书里记着玉印的来历,还有几处能避祸的阵法,”老道长把山志往清玄怀里推了推,“你们俩拿着,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些日子。我已经让师弟们加固了山门,暂时能拖住他们。”
“那师父您呢?”清玄急了,眼眶发红,“您跟我们一起走!”
老道长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喘息:“我是掌门,哪能走。再说,他们的目标是玉印,只要我还在山上,他们就不会轻易挪窝。”他拍了拍清玄的手,“你是师兄,要护好阿砚,知道吗?”
清玄咬着唇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总以为下山找哥哥是结束,没想到是另一场风雨的开始。
沈砚站起身,往灶房走:“我去熬姜汤,您发着烧,得先逼逼寒气。”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清玄却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
老道长没再拦着,只是从油布包里又摸出个小瓷瓶,递给清玄:“这里面是凝神丹,危急关头能保命。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清玄接过瓷瓶,入手冰凉,瓶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咒。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噼啪响。沈砚端着姜汤进来时,看见清玄正给师父喂药,老道长喝了两口就摆了摆手,靠在炕头闭着眼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师父累了,让他歇会儿吧。”沈砚把姜汤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哑,“今晚我守着,你去睡。”
清玄摇摇头:“我守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甸甸的东西。沈砚没再争,转身去收拾了隔壁的空屋,又抱来两床厚棉被。
后半夜雨势渐小,天边泛出鱼肚白时,老道长的烧退了些。他睁开眼,看见清玄趴在炕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手里攥着那本山志。沈砚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扳手,眼神警惕地望着院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老道长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半枚铜钱,边缘缺了个角。他把铜钱塞进清玄手里,又看了沈砚一眼,眼神复杂。
有些债,总要还。有些劫,躲不过。
他悄悄起身,推开后门,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门轴转动的轻响没惊醒任何人,只有檐角的雨滴,还在一滴,一滴,敲打着寂静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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