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村的夜,比镇上静得多。
舅舅柳长根的破瓦屋里,沈砚用带来的煤油灯点了光,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半间屋子。清玄蹲在灶台边,笨拙地添着柴,火苗舔着锅底,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锅里煮着从镇上带来的米,咕嘟咕嘟冒着泡,混着野菜的清香,渐渐驱散了屋里的霉味。柳长根坐在墙角的木凳上,怀里抱着那只旧木鸢,手指反复摩挲着翅膀上的花纹,嘴里偶尔嘟囔几句“飞吧……飞吧……”,眼神却比白天清亮了些。
沈砚坐在桌边,借着灯光翻看帆布包。从修车铺带的干粮,两人的换洗衣物,还有那只刚收起来的木鸢——他把它放在最上面,指尖轻轻拂过油纸,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舅舅白天的话像一团乱麻。黑衣人,被抓走的娘,还有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这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图景,却隐隐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他想起当年在衣柜里看到的那把短刃,寒光凛冽,绝不是普通山匪会用的物件。
“哥,粥好了。”清玄端着三只粗瓷碗过来,碗沿还沾着点米汤。他把一碗递到柳长根面前,轻声说:“舅舅,趁热喝。”
柳长根抬头看了看他,接过碗,却没动,只是盯着碗里的热气发怔。过了会儿,他忽然把木鸢往桌上一放,指着翅膀说:“这里……有字……”
沈砚和清玄同时凑过去。
那只木鸢的右翼边缘,果然有几道极浅的刻痕,被磨损的漆皮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沈砚拿过煤油灯,凑近了照,清玄则小心地用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
刻痕很细,像是用小刀尖轻轻划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显然刻字的人当时很匆忙。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辨认出那是两个字:
“黑石”。
“黑石?”清玄皱起眉,“是地名吗?还是……什么记号?”
沈砚没说话,指尖轻轻按在那两个字上。冰凉的木头下,仿佛能感受到刻字时的颤抖。会是娘刻的吗?还是舅舅?如果是娘,她在被抓走前,为什么要在木鸢上刻这两个字?
“黑石……”柳长根忽然喃喃出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他们……他们说要去黑石岭……”
“谁?”沈砚追问,“舅舅,您说谁要去黑石岭?”
柳长根抱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声音发颤:“黑衣人……那天他们抓云芝的时候,我躲在柴垛后面听见的……他们说……货齐了,去黑石岭交货……”
黑石岭!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两个字对上了!木鸢上的“黑石”,指的就是黑石岭!
“舅舅,您知道黑石岭在哪吗?”清玄也急了,抓着柳长根的胳膊追问。
柳长根摇着头,眼泪又下来了:“不知道……我问过村里人,都说那是座死山,在北边,林子里有瘴气,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沈砚沉默了。死山?瘴气?听起来像是世人对危险之地的夸张描述,但能让那伙黑衣人用来“交货”,绝不会是普通的荒岭。
他拿起那只木鸢,翻来覆去地看。左翼,底座,尾巴……除了那两个字,再没别的痕迹。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木鸢有点不对劲。舅舅说这是给孩子们做的玩具,可它的木料却异常坚硬,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的杨木或松木。
“清玄,借你的小刀用用。”沈砚忽然说。
清玄愣了一下,从布包里翻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匕首——那是师父给的,说是削木简用的,刀刃很薄,却异常锋利。
沈砚接过匕首,小心地在木鸢底座不起眼的地方刮了一下。木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质,纹理细密,竟隐隐泛着油光。
“这是……铁梨木?”沈砚的声音有些意外。铁梨木坚硬如铁,防潮耐腐,是做船板或兵器的好材料,用来做木鸢,实在太奢侈了,也太奇怪了。
他心里一动,又用匕首轻轻撬动底座边缘。那里的接缝比别处松动些,像是被人刻意粘过。撬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底座竟被撬开了一块,露出里面中空的腔室。
腔室里塞着个油纸包,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沈砚屏住呼吸,用指尖把油纸包抠出来。层层揭开,里面竟是一小片折叠的麻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能看清:
“黑风寨余孽,掳孩童练邪术,据点黑石岭。云芝已设法混入,若吾儿能见此信,切记勿轻举妄动,待寻得时机,联合官府……”
后面的字被水洇了,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认出“救”“速离”几个字。
沈砚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黑风寨!
他小时候听老沈说过,十几年前,北边确实有个黑风寨,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后来被官府围剿,头领被斩,余党四散,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而且……掳走孩童是为了练邪术?
难怪那些孩子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怪娘当年要拼了命护住他们!
“哥,上面写了什么?”清玄凑过来,看清那几行字,脸色瞬间白了,“娘……娘她是故意被抓走的?她要去救那些孩子?”
沈砚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麻纸上的字迹,和他记忆里母亲教他写字时的笔迹很像,只是更仓促,更用力,仿佛每一笔都耗尽了力气。
原来她不是被动掳走的。她是带着目的,主动走进了那伙人的狼窝。
“那……那娘现在……”清玄的声音带着哭腔,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麻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他看向清玄,眼神异常坚定:“娘既然能留下这封信,就说明她当时是安全的。她让我们勿轻举妄动,我们就先按兵不动。”
“可……”清玄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砚按住了肩膀。
“清玄,”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黑石岭危险,我们现在去,不仅救不了娘,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娘的意思,是让我们找官府帮忙。”
他顿了顿,看向墙角的柳长根。舅舅此刻安静地坐着,眼神清明了许多,正看着他们手里的木鸢,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云芝……好孩子……”。
“我们先回镇上。”沈砚站起身,把木鸢底座重新粘好,“把舅舅也带上,这里不安全。然后,我去打听黑石岭的位置,还有……官府里,有没有能信得过的人。”
清玄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点了点头。他知道哥哥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可胸口那枚“平安”玉佩,却烫得他心慌。
娘就在黑石岭,离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窗外,月亮爬上了树梢,银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只木鸢上。翅膀上“黑石”二字,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像两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屋里的人。
沈砚握紧了拳头。不管黑石岭有多危险,不管那伙人有多凶残,他都必须去。
为了娘,为了那些被掳走的孩子,也为了他和清玄,能真正拥有一个“平安”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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