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七年腊月廿九,暴雪已肆虐了整整一日一夜。碎玉轩的屋梁仍在往下渗雪水,粗布和干草铺就的 “挡雪层” 早已湿透大半,寒气顺着缝隙往骨头缝里钻。屋内挤满了避难的宫人,约莫二十余人,大多裹着单薄的旧棉袍,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的嘴唇冻得发紫,有的双手抱臂不停跺脚,低低的抱怨声和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压过了屋外的风雪呼啸。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头啊,再这么冻下去,我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一个瘸腿的老宫人唉声叹气,往火堆边挪了挪,却被旁边的宫人不耐烦地推开:“挤什么挤!火就这么大,谁不冷啊!”
“就是,凭什么你能靠这么近?” 另一个尖嗓子的宫人附和道,眼神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苏轻语身上,带着几分猜忌,“说不定这雪就是冲着碎玉轩来的,谁让有些人私藏那么多物资,触怒了上天!”
这话一出,不少宫人都悄悄附和,目光里带着一丝敌意 —— 正是小李子散布的谣言,此刻在寒冷和恐慌的催化下,渐渐发酵。之前抢柳氏水的高个子宫人王二丫也在其中,她抱臂站在角落,冷哼一声:“我看也是,咱们都冻得要死,有些人却有木炭有粮食,现在让咱们挤在这里,指不定心里怎么嫌弃呢!”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反驳,却被苏轻语抬手按住。她平静地扫视着众人,目光落在那些冻得发抖的宫人身上,声音清晰而沉稳:“眼下暴雪封门,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互相猜忌只会让大家更冷。我这里有之前从杂役房废料堆捡的生姜,还有太医院薅的甘草,煮一锅驱寒姜汤,大家喝了暖暖身子,比在这里争吵有用得多。”
说着,她转身走向灶房,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布包 —— 里面是半块风干的生姜(之前从浣衣局附近的菜窖废料堆薅的,一直晾干保存)和一小把甘草(太医院废料堆淘来的,润肺驱寒)。这些都是她之前 “薅羊毛” 攒下的,原本打算留着自己用,此刻却成了稳定人心的关键。
“小姐,这些生姜和甘草不多,够这么多人喝吗?” 春桃跟着走进来,小声担忧道。
“够煮一大锅了,每人一碗,能驱寒就行。” 苏轻语麻利地将生姜洗净,用菜刀切成薄片 —— 生姜虽然风干,却依旧辛辣,香气扑鼻;甘草剪成小段,和生姜一起放进最大的陶锅,“多加水,小火慢熬,让药性充分融进去。”
春桃赶紧添柴烧火,灶膛里的木炭燃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很快就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响。生姜的辛辣和甘草的微甜交织在一起,渐渐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飘到屋里,原本嘈杂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去,不少宫人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露出渴望。
柳氏拄着拐杖,帮忙摆好粗瓷碗 —— 都是从杂役房捡的旧碗,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在桌上。她看着苏轻语忙碌的身影,低声道:“苏姐姐,你就是太好心了,她们刚才还怀疑你……”
“在绝境里,人心都是脆弱的,猜忌很正常。” 苏轻语一边搅拌锅里的姜汤,一边说道,“咱们用实际行动让她们明白,互相帮衬才能活下去,比说多少道理都管用。”
陶锅渐渐沸腾,姜汤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辛辣中带着甘甜,让人闻着就浑身发热。苏轻语掀开锅盖,一股白雾蒸腾而上,屋里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她用勺子将姜汤舀进碗里,晾至温热,对春桃和柳氏说:“先给老人和冻伤的宫人送过去,再给其他人分。”
春桃端着第一碗姜汤,走到那个瘸腿的老宫人面前,递了过去:“张嬷嬷,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张嬷嬷愣了一下,看着碗里温热的姜汤,又看了看春桃真诚的眼神,犹豫着接过,小口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至全身,冻僵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她眼眶一热,哽咽道:“谢谢你,春桃姑娘…… 之前是我误会苏姑娘了。”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纷纷上前领姜汤。王二丫站在原地,看着大家喝了姜汤后舒展的眉头,心里有些犹豫 —— 她之前抢柳氏的水,还说了苏轻语的坏话,实在不好意思上前。
苏轻语看出了她的心思,端着一碗姜汤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王姐姐,喝碗姜汤吧,这么冷的天,冻坏了身子不值当。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咱们要一起撑过这场暴雪。”
王二丫的脸瞬间红了,接过姜汤,手指微微发颤,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姜汤不仅暖了身子,更暖了心。她想起之前自己的蛮横,再看看苏轻语不计前嫌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苏姑娘,之前…… 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抢柳才人的水,还说你的坏话,你别往心里去。”
“都是在冷宫里讨生活,谁都不容易。” 苏轻语笑了笑,转身继续分姜汤,“以后咱们互相帮衬,日子总能好过些。”
一碗碗姜汤下肚,屋里的气氛渐渐变了。抱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大家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眼神里的猜忌和敌意也渐渐消散。那个尖嗓子的宫人喝了姜汤后,主动走到灶房,对春桃说:“春桃姑娘,我来帮你烧火吧,你歇会儿。”
“我来帮你添柴!” 另一个年轻宫人也说道,拿起旁边的枯枝往灶膛里添。
王二丫更是挽起袖子,走到漏雪的地方,对柳氏说:“柳才人,我来帮你加固一下挡雪的干草,你腿脚不方便,别累着。”
柳氏惊喜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谢谢你,王姐姐。”
一时间,碎玉轩里充满了互助的暖意。之前互相推搡的宫人,此刻一起加固屋顶的挡雪层;之前抱怨的宫人,此刻主动帮忙烧火、洗碗;甚至有宫人从自己怀里掏出藏的一小把米,递给苏轻语:“苏姑娘,我这里还有点米,加进粥里,大家一起喝。”
苏轻语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她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显示 “宿主获得冷宫人望 + 15%,解锁‘人心所向’成就,基础体质微弱提升”,嘴角露出了一抹浅笑。之前薅来的生姜和甘草,不仅驱散了宫人的寒气,更化解了人心的隔阂,让大家真正团结在了一起。
灶房里的姜汤还在继续熬着,香气弥漫在整个碎玉轩,与屋外的暴雪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轻语坐在灶边,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春桃在添柴,柳氏在缝补破损的粗布,王二丫在加固挡雪层,张嬷嬷在照顾冻伤的小宫人,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啊!” 张嬷嬷走过来,坐在苏轻语身边,感慨道,“之前小李子在外面散布谣言,说你私藏物资、触怒上天,我们还真信了,现在想想,真是糊涂!你不仅收留我们,还煮姜汤给我们喝,比小李子那个见死不救的强多了!”
“是啊!” 旁边一个宫人附和道,“小李子手里那么多物资,却紧闭大门,不管我们的死活,还让手下的人驱赶我们,真是丧尽天良!以后我们再也不听他的话了,就跟着苏姑娘!”
“对!跟着苏姑娘!” 其他宫人也纷纷附和,声音洪亮,盖过了屋外的风雪声。
苏轻语站起身,对大家抱了抱拳:“谢谢大家信任我。这场暴雪虽然可怕,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互相帮衬,就一定能撑过去。我这里还有些野菜干和豆子,一会儿煮成粥,大家一起分着吃,等暴雪停了,咱们再想办法出去找物资。”
“好!” 众人异口同声地答应,眼神里满是坚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刘公公和张公公冒着暴雪赶来了。刘公公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笑容:“苏姑娘,我们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冻硬的红薯和一小袋红糖:“这是我和张公公藏的一点粮食,现在拿出来,给大家添在粥里,让大家吃得暖和些。”
张公公也说道:“外面的雪还是很大,但我听巡逻的太监说,内务府已经在组织人清理道路了,估计再过一两天就能通了。咱们再撑撑,就能熬过去了!”
众人听了,心里更有底了。红薯和红糖的加入,让即将煮好的野菜粥多了几分香甜。苏轻语让春桃把红薯切成小块,和豆子、野菜干一起放进锅里,又加了一小撮红糖,锅里的粥瞬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屋内暖融融的,灶火噼啪作响,粥香和姜汤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大家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仿佛忘记了屋外的暴雪危机。王二丫主动给苏轻语盛了一碗粥,递了过去:“苏姑娘,你快尝尝,这粥真香!”
苏轻语接过粥,喝了一口,香甜的红薯混合着豆子的软糯,还有野菜的清爽,暖意在胃里蔓延开来。她看着眼前团结互助的众人,心里清楚,这场暴雪虽然带来了危机,却也让冷宫里的人心凝聚在了一起,让她的威望真正建立了起来。之前的敌意和猜忌,在一碗碗姜汤、一锅粥的温暖中,彻底烟消云散。
只是,她心里也没有完全放松。暴雪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屋顶的漏雪越来越严重,物资也在快速消耗,而且距离太后寿宴仅剩两日,贺礼还没能送出去。如果暴雪再不停,不仅大家的生存会受到威胁,寿宴的机会也可能擦肩而过。
王二丫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苏姑娘,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的。明天我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宫人一起,去清理屋顶的积雪,再找找有没有可用的物资,一定让大家撑过这场暴雪,也让你的贺礼能顺利送出去。”
其他宫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苏姑娘,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苏轻语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谢谢大家。有你们帮忙,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撑过这场暴雪,也一定能抓住寿宴的机会。”
夜色渐深,暴雪依旧肆虐,但碎玉轩里却温暖而热闹。大家围坐在火堆边,喝着热粥,聊着天,互相取暖,互相鼓励。灶房里的姜汤还在保温,随时给冻得厉害的人添上一碗。之前的敌意和隔阂,早已被温暖和善意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舟共济的情谊。
苏轻语靠在炕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她知道,这场暴雪危机,不仅没有打垮她们,反而让她们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团结。而之前薅来的生姜和甘草,看似不起眼,却在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不仅驱散了寒气,更凝聚了人心,为后续撑过暴雪、送出贺礼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只是,她也清楚,挑战还未结束。暴雪何时才能停歇?贺礼能否顺利送到太后手中?小李子是否还会耍出新的花招?这些问题依旧悬在她的心头。但此刻,她不再孤单,因为她身边有了一群愿意和她并肩作战的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屋外的风雪还在呼啸,但碎玉轩里的灯光却格外明亮,温暖而坚定,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冷宫里的希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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