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的手刚触到神针,那滴墨黑的血已顺着金属纹路攀至半截。他指尖一颤,立即缩手,掌心划过一道细痕,血珠渗出,却在落地前被针身吸走,发出轻微的嘶响。
他盯着那处痕迹,呼吸压得极低。道瞳尚未开启,左眼已有灼痛感,像是有细针在皮下攒动。他知道不能再等,强行催动灵力,重瞳六瓣缓缓裂开,视野骤然扭曲——神针表面浮现出无数交错的丝线,那黑血正逆流而上,如同活物般编织成网,试图渗入他的经脉。
这不是血。
是引。
他咬破舌尖,腥气冲脑,神志一清。横握神针于胸前,寒意透骨,暂时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躁动。道瞳再度聚焦,穿透黑血源头,映入眼底的是那具早已崩解的魔神残躯。
胸腔空洞中,一颗晶莹珠子正在成形,通体剔透,内里似有微光流转。它静静悬浮,不沾尘埃,也不受熔岩侵蚀。云沧溟认得这东西——九转还魂珠,传说中能逆转生死的圣物。他曾以为这是封印完成后的馈赠,是天地对牺牲者的回应。
可此刻,道瞳所见却截然不同。
珠内并非纯净灵光,而是缠绕着数道暗红丝线,如同血管般搏动。每跳一次,便有一缕气息逸散,悄然渗入四周地脉。更诡异的是,那些丝线的走向,竟与他肩头破裂的血月印记隐隐呼应。
他心头一沉。
还未动作,那珠子忽然轻颤,脱离残躯,朝他掌心飘来。
云沧溟猛地侧身,剑气自袖中迸发,斩向珠体。一声脆响,珠子被击偏,坠入旁侧熔岩裂缝,瞬间淹没于赤红岩浆之中。火光翻腾片刻,归于平静。
他没松劲,反而更紧地握住神针。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珠子内部闪过一抹人影——模糊、扭曲,却带着熟悉的轮廓。
像铁无心。
又像敖烈。
甚至……像洛红鸾。
幻觉?还是记忆投影?
他转身看向三人。铁无心仰面躺着,胸口空洞,四肢僵冷如铸铁,再无生机。敖烈伏地不动,颈后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若有若无。洛红鸾靠在他臂弯,脸庞苍白,右臂黑纹已蔓延至锁骨下方,肌肤龟裂如枯冰。
他还记得她最后说的话:“这一路……我不再怕触碰你了。”
那时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却毫无反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划痕仍在渗血,但血色比往常更深,近乎紫褐。他皱眉,将血抹在神针上,想借兵刃寒气镇压异状。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闷响。
不是海底震颤,也不是岩层崩塌。
是爆炸。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从东南方向传来,间隔规律,显然是人为攻击。每一次震动都让地脉能量紊乱一分,原本趋于稳定的封印区域再次泛起涟漪。
他猛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战场边缘——那里散落着铁无心残存的玄铁义肢碎片。其中一块靠近肩部的金属片,正随着爆炸频率忽明忽暗,红光闪烁,如同心跳。
他快步上前,俯身拾起碎片。入手沉重,表面温度异常,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他以道瞳凝视,穿透金属结构,看到内部刻有细微符文,正是铁家独有的七星锻纹。但这纹路已被外力篡改,部分线条被血色符文覆盖,形成新的共振回路。
有人在用魔骨技术操控这些残件。
而信号源,正来自龙宫方向。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画面:敖烈临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替我告诉父王……龙族未曾屈膝。”
若龙宫遭袭,老龙王尚在宫中……
他不再迟疑,迅速将碎片收入怀中,转身走向洛红鸾。俯身将她轻轻抱起,感受到她身体冰冷得几乎失去温度。他脱下外袍裹住她,一手托背,一手环臂,将她牢牢护在胸前。
接着是敖烈。他蹲下身,将龙族青年扛上肩背。对方体重远超常人,但他没有半分迟缓,脚步稳稳踏出。每一步落下,神针都在地面留下浅痕,仿佛在标记归途。
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熔岩井。
封印虽未完全闭合,但九道金锁缠绕,厉苍穹的虚影已散。通道暂时稳定,魔物无法再出。可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平静。真正的风暴,已在别处掀起。
他收回视线,正要启程,忽觉掌心一热。
低头看去,方才那道划痕竟自行愈合,皮肤光滑如初,不留一丝痕迹。
不对。
他立刻翻开手臂内侧,发现从手腕到肘部,一道极细的暗纹正在缓慢延伸,颜色漆黑,触之无感,却让他脊背发凉。
像是某种印记,在无声生长。
他没有时间细查,远处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更近。东南方海流剧烈搅动,卷起大片沙砾与碎石。他能感觉到,袭击正在推进,目标明确。
他紧了紧背上的敖烈,抱稳怀中的洛红鸾,迈步向前。
海底暗流涌动,吹乱了他的发。神针收于腰侧,锋刃向下,随时准备出鞘。
行至战场边缘,他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块铁无心遗留的残铁。那上面刻着“七星”二字,笔画粗粝,像是仓促间锤打而成。他将它贴在胸口,贴近心跳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脚,踏入通往龙宫的海沟。
水流顿时变得湍急,夹杂着焦糊味与金属烧灼的气息。越往前,震动越频繁。某次冲击波掠过时,他怀中洛红鸾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她睫毛轻颤,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还没等声音传出,前方海底骤然亮起一片红光。
那是三枚燃烧的信标弹,划破黑暗,悬于水幕之上,组成倒三角阵型——血神教突袭时的标记。
云沧溟站定,目光锁定光源中心。
下一瞬,一道机械臂从暗流中伸出,抓住其中一枚信标,将其拧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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