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云沧溟脸上。
“你昨天……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画画?”
云沧溟抬眼,神色平静,“你在画星图,谁都能看。”
那人盯着他片刻,嘴角微动,没再追问,只低声说:“走吧,别耽误了差事。”
两人穿过内务区闸口,守卫扫了一眼便放行。云沧溟低着头,袖中炭笔贴着手心,指尖微微用力,将笔杆压出一道浅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尖上。
丹房在内务区最深处,青石墙围出一方静地,门口两名药童守立两侧。空气中飘着苦香与硫火混合的气息,炉火在墙后隐隐跳动。
云沧溟走到登记台前,递出那张伪造的药材单。纸面微微发皱,是他用袖口摩擦过边缘,模拟出被反复折叠的痕迹。药童接过一看,眉头微蹙。
“寒髓散?”他抬头,“这药不在今日配额里。”
“杂役院管事刚加的,说是补昨夜漏报的量。”云沧溟声音低沉,手指在台面上轻轻一敲,露出袖口内侧一枚模糊的印痕——那是他用湿泥拓下旧印模,再以体温烘干定型的假戳。
药童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进去吧,快点出来,莫长老今早脾气不好。”
云沧溟低头迈进门。
外间堆满药篓与陶罐,正中一道布帘隔开内外。他没多停,装作整理围裙,借着弯腰的瞬间,左眼鳞纹悄然浮现,重瞳裂开一线。视线扫过角落——两尊丹炉旁各站一人,低头添火,动作整齐得如同共用一根筋骨。他们脖颈处有极细的银光一闪,像是金属丝嵌入皮肉。
他收回目光,走向靠墙的药架,顺手记下几味药材的位置。然后转身,脚步轻缓地退向门口,仿佛完成任务准备离开。
就在布帘垂落的刹那,他身形一矮,足尖点地无声跃起,翻身攀上横梁。木梁积灰,他屏住呼吸,蜷身伏进阴影深处。
下方,药童收走单子,走出门外。
布帘掀开,一道身影踱步而出。
莫归尘。
灰袍宽袖,手持拂尘,面容枯瘦如古井边石雕。他站在主炉前,没有点燃香案,也没有诵念丹诀,只是缓缓抬起手,拂尘尾端轻点炉盖。
“血神教主有令。”他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混沌道体必须活捉,不得损其心脉。若失手伤及根本,提头来见。”
云沧溟浑身一僵。
炉盖下的火焰猛地一颤,发出低沉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黑烟自缝隙溢出,在空中凝成一张扭曲面孔,双目空洞,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莫归尘不动声色,继续道:“龙血已醒七分,魔纹爬至膝上。按计划,三日内将其引入归墟阵眼。届时以七星锁魂钉镇压四肢,剖出道瞳本源。”
云沧溟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知道他的血脉在苏醒,知道红痕的位置,甚至清楚道瞳的存在。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早已铺好的局。
他想抽身撤离,右腿却骤然灼痛。
那道红痕竟在衣下滚烫起来,仿佛感应到了炉中之物。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古老铭文自行显现。他咬牙压制,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脚下一根枯竹支架发出轻微脆响。
“谁?”莫归尘猛然抬头,目光如刀劈开昏暗。
云沧溟翻身后撤,尚未落地,主炉轰然炸裂!
黑色火焰冲天而起,裹挟着碎石与铁屑横扫全屋。那团魔焰在空中扭动,化作人脸轮廓,发出刺耳尖啸。药童惨叫倒地,护炉弟子被火舌卷中,瞬间化作焦尸。
混乱中,云沧溟就地翻滚,撞翻一排药架。瓷瓶倾倒,粉末四溅,烟尘弥漫。他趁机扑向丹柜,手指探入标有“寒髓”二字的玉匣——里面只剩两粒残散,其余尽数熔成黑浆。
他抓起药丸塞入口中。
还未吞咽,一股热流逆冲喉腔。那魔焰竟似察觉到他气息,调转方向,直扑面门!
云沧溟闭眼纵身,肩背撞破后窗。木框碎裂,玻璃划过手臂,留下数道血痕。他跌入院中柴堆,枯枝扎进肩胛,痛得闷哼一声。
远处传来呼喊声,人影奔来。
他撑起身体,靠在柴垛后,喘息粗重。右腿红痕仍在蔓延,热度未退。口中药丸化作冰流滑入经脉,稍稍压下躁动,却无法根除。
左眼传来刺痛,重瞳边缘渗出血丝。
他抬手抹去,指尖染红。
丹房内火势渐小,黑焰缩回炉心,重新封入残破炉体。莫归尘立于废墟中央,拂尘轻挥,扫去肩头灰烬。他并未追出,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指尖划破指尖,滴血其上。
符牌微光一闪,沉入掌心。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有人听见了。”
“不是杂役。”他顿了顿,“是目标本人。”
云沧溟躲在柴堆后,听不清后续言语,只看到莫归尘抬手打出一道隐秘符讯,光点飞向夜空,消失不见。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也知道了更多。
混沌道体、龙血觉醒、道瞳本源……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知晓的真相——他不是偶然被卷入这场纷争,而是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远处脚步声逼近。
他缓缓起身,将最后一粒寒髓散含在舌下,借着柴堆阴影,贴墙挪向侧巷。前方是通往藏经楼的小径,沿途设有巡逻岗哨。
他不能走正路。
目光扫过地面,停在一具倒卧的巡夜弟子身上。那人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早已气绝。云沧溟蹲下,取下对方腰间的洒扫令牌,又扯下外袍披在自己身上。
换装完毕,他低着头,朝另一条岔路走去。
刚转过墙角,迎面走来一名执灯老者。
云沧溟低头让路,对方却忽然停下。
“你手上沾了血。”老者声音沙哑。
云沧溟不动。
“不是你的血。”老者盯着他袖口,“是丹房那边的。魔焰烧过的东西,会留下黑斑。”
云沧溟缓缓握紧袖中碎铁片。
老者却没有动手,只是叹了口气,“走吧。这条路通不到你想去的地方。”
说完,他提灯前行,背影渐渐融入雾中。
云沧溟站在原地,片刻后迈步向前。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但他也明白,不能再躲了。
巷口风起,吹动他残破的衣角。
他右手伸入怀中,摸到一块坚硬的碎片——那是昨夜从碎星崖带回的岩屑,边缘锋利,刻着半道魔纹。
他握紧它,走入黑暗。
喜欢道瞳觉醒:从杂役到万界主宰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道瞳觉醒:从杂役到万界主宰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