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插在冰面上,剑尖与符纹交汇处的血迹已经干涸,边缘泛出暗红裂痕,像一道即将闭合的伤口。
云沧溟跪坐于石台中央,双膝压着断裂的剑脊,左手仍搭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颤。他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只是呼吸比先前沉稳了些。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湿透了前襟,可那股从经脉深处钻出的阴冷感,正一点点退去。
他知道,还没完。
识海之中,九具焦尸并未彻底消散。它们围成一圈,低垂着头,口中不再齐声低语,而是各自发出不同的声音——有哭,有笑,有怒吼,也有哀求。那些都是他曾经历过的死亡瞬间,是轮回中未能斩断的执念残影。而最深处,那一缕幽暗的意识仍在蠕动,如同埋进骨髓的毒根,等待反扑的时机。
眉心忽然一烫。
圣皇印跳动了一下,金红二色交替闪烁,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要破体而出。与此同时,右肩血月印记猛地一震,与冰层深处那扇石门产生共鸣,幽光顺着裂缝溢出,映得整片冰台泛起诡异的波纹。
云沧溟缓缓闭眼。
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些记忆回流。相反,他主动将混沌图腾的气息散开,任那九世残影涌入识海。画面飞速闪现:第一世,他手握魔刀屠尽宗门,最后被天雷劈成焦炭;第三世,他跪在祭坛前接受灌顶,七窍流血而亡;第七世,他在雪原上独行万里,终被寒风冻毙……每一世,结局都一样。
唯独最后一世不同。
灰烬之中,他睁开了眼。不是重生,也不是觉醒,而是清醒地意识到——我还记得我是谁。
那一刻,道体未动,心火不灭。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们要我认命,可每一次死前,我都还在挣扎。既然挣扎未停,那就不是终点。”
话音落下的刹那,左眼骤然睁开。
四重瞳孔齐绽金光,玄冰色鳞纹自眼角蔓延,覆盖半边脸颊,却又在即将扩散时凝住,化作一道环形封印,牢牢锁住瞳中魔意。他抬起右手,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喷出,直射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三生酿符纹。
液态星芒轰然炸开,化作千万道细如发丝的光针,刺入识海。
九具焦尸同时仰头嘶吼,身形剧烈扭曲。那最后一缕残念终于显形——一团漆黑的人形轮廓,悬浮于识海最深处,双目空洞,却带着俯视众生的傲慢。
“你逃不脱。”它开口,声音仿佛来自极远之地,“你是吾之延续,是心魔所寄之躯。九轮回劫,只为归来。”
云沧溟不动。
他只是将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结出一道古老印诀。胸口的混沌图腾随之升起,化作盘龙虚影,环绕周身。龙首低垂,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团黑影。
“你说我是你的延续。”他嗓音低沉,“可若真是血脉相连,为何你不曾记得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为何你不曾听过铁无心叫我一声兄弟?为何你不知道陆清歌为我熬药时哼的是哪一首曲子?”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过是我恨意的投影,是我恐惧的倒影。你不是父亲,也不是宿主。你只是……我不愿成为的那个人。”
言罢,双掌猛然合拢。
盘龙虚影咆哮一声,缠绕住最后一段因果线,狠狠一绞!
“咔——”
一声唯有魂魄能闻的脆响,在识海深处炸开。
黑影剧烈震颤,四肢寸寸崩裂,最终化作黑烟,被混沌图腾一口吞下。九具焦尸也随之碎裂,化作点点残光,融入识海深处。只剩下一缕微弱的记忆火种,静静悬浮于核心位置,如同不灭的烛焰。
云沧溟睁开眼。
四瞳归一,左脸鳞纹褪去大半,只余淡淡痕迹。他低头看向断剑,剑身依旧插在冰面,可那道由血画成的符纹,已与星轨彻底融合,散发出温润光泽。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守界人悬浮于半空,身形几近透明,唇间流转的最后一丝星芒也正在缓慢消散。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金印,边缘刻满晦涩符文,正是圣皇印本体。
“时间不多了。”他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此印承载十三纪元的守界意志,今日交付于你,非因你是天选之人,而是因为你……始终不肯低头。”
云沧溟缓缓站起,脚步有些踉跄,但仍一步步走向石台中央。他在守界人面前单膝跪下,主动将眉心迎向金印。
“我不知您是谁的后人,也不问这使命从何而来。”他说,“但若您信我走这一程,今日之后,道由我断,路由我开。”
守界人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抬起残存的手臂,将圣皇印缓缓按向云沧溟眉心。金印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南疆密林深处,一座被藤蔓覆盖的祭坛静静矗立;血湖倒映着星空,湖底传来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一名女子背对镜头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半枚破碎玉佩……
最后定格在一个符号上——刻在祭坛中央的古老图腾,与他胸口混沌图腾竟有七分相似。
“去南疆……”守界人嘴唇微动,吐出二字。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如同沙粒般随风飘散,化作漫天星尘,融入冰台寒气之中。唯有那枚圣皇印,彻底没入云沧溟眉心,留下一道隐现的金色纹路。
石台陷入寂静。
云沧溟仍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面。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上肩头,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命运的重量。他知道,从此再无人指引,再无试炼庇护。他不再是被挑选的容器,也不是被动承受的棋子。
他是自己道路的开辟者。
许久,他慢慢抬起头,望向冰层深处那扇石门。幽光仍在涌动,裂缝比之前更宽了些,隐约可见内部盘踞着某种巨大存在,正随着因果断绝而逐渐苏醒。
他没有多看。
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冰台边缘。每一步都沉重,却坚定。断剑仍留在原地,插在符纹中心,像是完成使命的见证。
当他踏上最后一块冰面时,忽然停下。
右手抬起,轻轻抚过眉心。那里,圣皇印静静蛰伏,不再躁动。左眼瞳孔平静如常,仅余一丝淡痕,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海渊出口的方向迈出一步。
脚底冰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血珠从袖口滑落,滴在断裂的剑柄上,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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