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的手指仍压在眉心,圣皇印的余热顺着指尖蔓延。骨伞斜插在稷下学宫的白玉石台上,断口处“血神”二字仍在发烫,像一块烙进现实的罪证。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些惊疑不定的脸孔。风从高台边缘卷起,带着南疆湿土与腐叶的气息,拂过他的肩头。
右肩的血月印记猛然一缩,如针扎入骨。
他低咳一声,唇角渗出一丝暗红。手背上的青色纹路已爬至小臂,蜿蜒如蛇,每一次心跳都让它向前推进一分。他知道不能再等。萧无涯虽被揭穿,但那具没有影子的躯壳背后,还有更深的根须埋在黑暗里。
他拔出骨伞,转身跃下高台。
身形没入林间雾气的刹那,掌心那枚青铜古钱再度发烫。这一次,牵引之力来自西南方向——十万大山深处,一座隐于藤蔓与瘴气之间的石庙轮廓,在识海中缓缓浮现。
三日后,夜半。
蛊神庙的门扉半塌,黑石门槛上爬满扭曲的藤蔓,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云沧溟伏在庙外树冠之上,呼吸轻得几乎与风同频。他未点燃火折,也未动用神识探查。道瞳虽能窥破虚妄,但也可能惊动庙中禁制。
他落地无声,左脚刚踏上门槛,香案上的巨蛛便暴起扑来。
蛛身如盾,六足带风,口器张开时喷出一团绿雾。云沧溟侧身避让,骨伞横扫而出,伞面寒光一闪,绿雾凝成冰粒簌簌坠地。他目光落在蛛腹——一道血红月形烙印正微微发亮,与他右肩印记如出一辙。
这不是普通的守庙蛊。
他收力不斩,伞尖轻挑,精准划开蛛腹表皮。内脏崩裂的瞬间,一股腥臭黑血溅出,却被他迅速以伞面遮挡。就在毒蛛彻底断气前,庙宇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沙哑,苍老,仿佛自地底爬行千年才抵达耳畔。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道瞳持有者。”
声音未落,庙内烛火齐晃。供桌后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在震动,像是有人盘坐其中,却无形无质。
云沧溟不动,伞尖垂地,指尖抵住眉心。圣皇印微颤,压制着因连续催动道瞳而翻涌的气血。他盯着那片虚空,低声问:“你是谁?”
“我是不该活着的人。”那声音缓道,“也是最后一个见过初代魔尊全尸的人。”
云沧溟瞳孔一缩。
他未再追问,而是缓缓抬步,绕过香案。地面由黑石铺就,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极细微的震感,如同踩在沉睡巨兽的心脉之上。前方祭坛高三尺,通体刻满反向巫文,符痕深陷如刀凿,隐隐泛着暗紫光泽。
他刚靠近,脚下一沉。
青砖塌陷,数十只拇指大小的蛊虫自地下涌出,通体透明,腹中可见流动的黑丝。它们直扑经脉要穴,专噬灵力根源。
云沧溟腾身后跃,足尖点在香案边缘,借力荡起,手中骨伞猛插入地,伞柄震出一圈寒气,将扑来的蛊虫冻毙大半。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伞柄,古镜残片应声共鸣。
眼前景象骤变。
透过短暂开启的时空裂隙,他看见祭坛下方并非实土,而是一处封闭地窟。窟中镇压着一具残躯——无头, torso 上布满扭曲魔纹,右臂尚存,指骨紧扣一枚断裂玉牌。
他瞳孔骤然扩张。
四重道瞳开始分裂,五、六、七……直至八重重叠交错。视野穿透黑石与封印,直抵地窟核心。
那玉牌他认得。
萧无涯腰间常年佩戴的信物,正是此物的完整形态。而此刻握在这具残躯手中的,是断裂的一半,边缘参差,似曾遭利刃劈开。
“你看到了。”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疲惫,“那是蚩焱的右手。真正的初代魔尊,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分尸镇压。头颅归墟海眼,心脏封于北冥冰渊,四肢散落四方——而这只手,被血神教偷走,炼成了‘命契之引’。”
云沧溟喉咙发紧:“所以萧无涯……”
“他不是厉苍穹的元神那么简单。”老者打断,“他是‘分身创造’的产物。以魔尊断手为媒,取掌门精血为引,再植入厉苍穹的意识碎片——三位一体,才能承载归墟之力。”
云沧溟低头看向自己右肩。
血月印记正在跳动,频率竟与残躯胸口的微弱波动同步。
“你在共鸣。”老者道,“因为你体内也有他的东西。不只是苍龙残魂,还有……道瞳本源。”
云沧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道瞳最早出自初代魔尊之眼。”老者声音渐低,“厉苍穹当年分裂魔眼,一半化为你今日所用,另一半则融入自身,成为掌控归墟的钥匙。你们本就是同一把锁的两把钥匙。”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烛火忽然熄灭。
唯有残躯所在之地,一道幽光自其胸口射出,映照出空中虚影文字:**归墟未启,魂不得安**。
与此同时,庙外风雨大作。无数蛊虫自林中汇聚,贴地爬行,层层叠叠,竟在庙门前拼凑出一个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虫群,撑起一件残破长袍的形状。
云沧溟握紧骨伞,八重瞳仍未收回。他看到更深处的画面——那残躯手腕上的玉牌内部,藏着一丝极细的黑线,正微微震颤。
傀儡线。
与稷下学宫所见萧无涯体内的黑线,同频共振。
证据确凿。
萧无涯不仅继承了厉苍穹的意识,更是通过这截断手,与初代魔尊建立了血脉级绑定。只要这具残躯未毁,哪怕斩杀十个替身,也能再造新的“掌门”。
他缓缓将骨伞插入地面,借力稳住身形。道瞳因强行开启八重已开始渗血,顺着眼角滑落,在颊边留下一道温热痕迹。右肩灼痛加剧,手背上的锁链纹路继续向上攀爬,已逼近肘关节。
“你想毁掉它?”老者问。
云沧溟沉默片刻,点头:“必须毁。”
“那你得先活着出来。”老者语气忽冷,“因为这座庙,本身就是活的。”
话音未落,脚下石板突然起伏如呼吸。
整座祭坛开始下沉,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地窟入口。腐臭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低沉的搏动声,像是某具巨大心脏正在苏醒。
云沧溟退至墙角,骨伞横握胸前。他盯着那深渊般的开口,八重瞳死死锁定残躯手中的玉牌。
就在他准备跃下的瞬间,庙顶瓦片哗啦碎裂。
一片漆黑鳞甲自破洞处飘落,轻轻搭在祭坛边缘。鳞片表面泛着幽蓝光泽,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某种远古龙种的遗蜕。
云沧溟伸手欲取。
鳞片触碰到他指尖的刹那,地窟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具无头残躯,竟缓缓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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