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站直身体,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块从青铜空间带回的碎片还握在手里,边缘划破了皮肤,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没有包扎。
陆清歌就站在三步之外,蹲在地上摆放药草。她的手指快速移动,每一株药材都按固定方位埋入土中,根茎朝向一致,叶尖指向阵心。三百六十五味毒物围成圆形,像一张闭合的嘴。
“你退后些。”她头也没抬,“等会儿别靠近阵眼。”
云沧溟没动。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这种阵法需要活人气息牵引,而刚才她剪走了他左肩的一缕头发,缠在银针上。那是他第一次让人动自己的东西,没有阻拦。
风忽然停了。
血雨落在药草叶片上发出轻响,一滴,两滴。远处地面裂开一道缝,黑气从中渗出,像雾又不像雾,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陆清歌指尖一弹,七步断肠针飞出,钉入阵眼中央。
嗡——
地面微震,八道光纹自针尾扩散,与药草连接成网。阴阳鱼图案浮现,缓缓旋转。空气中传来腐臭味,不是血腥,也不是泥土的气息,而是某种东西正在被腐蚀的声音。
云沧溟左眼突然发热。
重瞳自动开启,视野里一切变得清晰。他看见地下有东西在爬,黑色的丝线连着那些冒出的魔气,像是根须,通向更深处。
“来了。”他说。
话音落下,一人从雨幕中走来。
白衣胜雪,手持孔雀翎扇,步伐从容。扇面轻摇,避开地上积水。他每一步都踩在干涸的地砖上,哪怕砖缝里有一星半点湿痕,也会微微偏移脚位。
厉苍穹分身。
他走到阵外停下,目光扫过药草布局,嘴角微扬。下一瞬,扇子突然起火。火焰从边缘燃起,迅速吞没整面扇面,却不见他慌乱,只是轻轻松手,任其坠地。
火熄了。
地上只剩一把焦黑的骨架。
“有趣。”他开口,声音温和,“用毒?你可知我最讨厌不洁之物。”
陆清歌不答,双手结印,压向阵眼。
轰!
八方震动,毒雾升腾,化作八条长蛇状气流,盘旋上升,将厉苍穹围在中央。药灵阵正式启动,所有毒力汇聚一点,开始侵蚀。
厉苍穹抬起手,掌心向下,悬于胸前。他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站着。可他的影子却变了形状——拉长、扭曲,肩背隆起,似有角要破皮而出。
云沧溟瞳孔一缩。
就在这一刻,陆清歌再次出手。她袖中滑出第二根银针,针尾系着那缕黑发,直射对方胸口。
厉苍穹本能抬臂格挡。
针尖擦过小臂,划破衣袖,带出一道血痕。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然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识海。
他的脸开始变形。
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五官错位,鼻梁塌陷又隆起,双目泛红,额角鼓胀。几息之间,那张原本俊美的面孔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为狰狞的轮廓——独角、深目、唇裂至耳根。
厉苍穹本体的模样。
云沧溟呼吸一滞。
这不是伪装,也不是幻术。那是血脉层面的共鸣,是某种无法隐藏的东西被强行唤醒。他记得玄真子说过一句话:**“你的道瞳,来自他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正看着另一个自己。
陆清歌咬牙维持阵法,额头渗出汗珠。她能感觉到银针上传来的反噬之力,像有无数细针从经脉倒刺回来。她喉咙发甜,一口血涌到嘴边,被她强行咽下。
阵内,厉苍穹的身体仍在抽搐。
他低头看向手臂上的伤口,又望向钉在阵眼中的银针,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沙哑的回音。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你是想用他的血,逼我现形?”
他慢慢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阵法光纹剧烈闪烁,八条毒蛇同时扑击,缠上他的四肢。可那些毒雾刚接触皮肤,便如冰雪消融,竟被吸收进了体内。
“可惜。”他继续前行,“你以为这是弱点?不,这是联系。他是我丢失的一部分,而我……迟早要把他拿回去。”
云沧溟终于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陆清歌前方。剑未出鞘,但手已握紧剑柄。他盯着那个不断变化的身影,声音很轻:“你不该碰那根针。”
厉苍穹停下脚步,歪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
“我不该?”他笑了一声,“可我必须碰。因为只有触碰到他留下的一切,我才能确认他还活着。你知道吗?他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死了三次。每一次,我都亲手埋葬。”
云沧溟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思过崖底的剑冢,父母魂魄困于血魂幡,还有他自己一次次轮回中消散的神识。这些都不是秘密,而是被反复撕开的伤疤。
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强。
裂缝扩大,黑色魔气不再只是渗出,而是喷涌。它们顺着药草根部向上攀爬,所到之处,植物枯萎,光纹黯淡。原本完整的八卦阵开始出现断点,毒蛇虚影一条接一条崩解。
陆清歌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她仍撑着手印,但指尖已经开始发紫。毒素逆流,侵入肺腑。她知道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但她不能停。只要阵法不破,就能拖住这个人。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厉苍穹忽然问。
云沧溟抬头。
“你躲在山洞里,看着他们被抽髓。你不敢哭,怕被人发现。你咬住自己的手,直到满嘴是血。”他一步步逼近,“可你知道最痛的是什么吗?是你明明活下来了,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敢提。”
云沧溟右手收紧。
剑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
“闭嘴。”
“为什么闭嘴?”厉苍穹冷笑,“因为你害怕承认?承认你恨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如果你那天敢冲出去,如果你敢动手,他们会不会还活着?”
“我说了——”
云沧溟猛地抬头,左眼重瞳完全裂开,两道竖瞳锁定对方,“——闭嘴!”
他拔剑。
剑光劈下,直斩阵心。
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切断联系。他知道这具分身和本体之间有某种感应,只要毁掉银针,就能中断血脉共鸣,让阵法重新掌控主动。
剑锋即将触及针尾时,异变陡生。
厉苍穹没有闪避,反而张开双臂,任由剑气贯穿胸膛。可在剑光临身的刹那,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原地只留下一件空荡的白袍。
真正的他,出现在阵眼上方。
双脚离地,悬浮空中,背后展开一对漆黑的翼影。他的脸已经完全变成魔尊本相,独角高耸,双目赤红,嘴角咧开至耳根。
“阵法不错。”他俯视下方,“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陆清歌猛然抬头。
“药灵圣体虽能控毒,却无法抵御‘同源侵蚀’。”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这些毒,本就是从我身上流出去的。”
轰!
一股巨力自天而降。
阵眼炸裂,银针粉碎,三百六十五味毒草在同一瞬间枯死焦黑。八卦图案寸寸断裂,毒雾倒卷,反向扑向陆清歌。
她来不及反应。
云沧溟扑过去,将她撞开。毒雾擦过他的左肩,衣物瞬间融化,皮肤泛起乌黑痕迹。
他翻滚起身,挡在她前面。
厉苍穹缓缓降落,站在破裂的阵心上。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残存的光纹,轻声道:“你以为你在设局?其实,你只是在帮我完成最后一环。”
地面剧烈震动。
一道巨大的裂口在战场中央裂开,深不见底。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凝聚成柱,直冲云霄。雨停了,风止了,整个空间仿佛被冻结。
云沧溟扶着陆清歌后退几步。
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脸色发青。她想说话,却只能咳出一口黑血。
厉苍穹站在裂缝边缘,背对他们,望着那根通天彻地的黑柱。
“封印松动了。”他说,“很快,他就该醒了。”
云沧溟盯着他的背影,右手缓缓抬起,握住剑柄。
剑还未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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