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清水河下游沿岸渲染得一片混沌。白日里尚算清晰的景物,此刻都化作了幢幢鬼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扭曲、变形。废弃的龙王庙孤零零地矗立在河湾一处凸出的土崖上,飞檐坍塌,墙垣倾颓,黑洞洞的门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散发着荒凉与死寂的气息。
河风穿过破败的庙堂,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又无力地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木头腐烂和鸟兽粪便的霉味。
林黯如同一抹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龙王庙外围。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借着岸边丛生的芦苇和几棵歪脖子老树的阴影,绕着庙宇缓缓移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暗桩的角落。
体内,那按照沈一刀所授法门运转的内力,让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河水拍岸的细微哗啦声,能听到远处野狗的吠叫,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平稳流动的声响。肋下的伤口依旧传来隐约的刺痛,但已被他强行忽略。
庙宇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除了风声水声,再无其他动静。
是对方尚未到来?还是……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正静待他自投罗网?
林黯的心弦绷紧到了极致。他选择了一处距离庙门约三十步、既能观察庙门动向,又便于借助地形迅速撤退的芦苇丛,如同石雕般潜伏下来,将呼吸与心跳都压至最低。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近。
就在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庙前那片空地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来自地面的脚步声,自庙宇后方的土崖上方传来!
林黯心中一凛,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道身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的身影,如同夜枭般轻飘飘地自崖顶落下,足尖在倾颓的庙墙顶端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庙门前那片空地的中央。来人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庙前空旷地带,以及周围可能藏人的阴影区域。
一股无形的、带着阴寒与压迫感的气息,以此人为中心弥漫开来。
“巡风使”!
林黯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芦苇的阴影中,连目光都收敛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凝练而危险,远非李老四之流可比。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那“巡风使”在空地中央站立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感应。见四周并无异动,他并未进入庙内,而是缓缓转身,面向清水河的方向,仿佛在欣赏夜色下的河景,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黯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对方显然极为谨慎,若自己不主动现身,恐怕此人会立刻离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枚冰冷的“鬼煞令”握在手中,然后,故意放重了脚步,拨开身前的芦苇,踉跄着、带着几分仓惶与忐忑,走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巡风使”的警觉。对方猛地转身,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瞬间锁定在林黯身上,那股阴寒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如同实质般压在林黯心头。
“何人?”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林黯在距离对方约十步远处停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与惶恐,微微躬身,双手将那块鬼煞令托举过头顶,按照沈一刀所教的粗浅礼节,嘶哑道:“属下……属下奉‘李爷’之命,特来……特来求见巡风使大人!”
“李爷?”那“巡风使”目光落在林黯手中的令牌上,幽冷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立刻接过令牌,反而上下打量着林黯这身落魄文士的打扮,语气带着审视,“李老四何时收了你这样的人?他为何不自来?”
“李爷……李爷他……”林黯脸上适时的露出悲戚与恐惧之色,声音更加干涩,“前日遭了锦衣卫的毒手……临去前,让属下务必持此令来寻大人,说……说有要事禀报,关乎……关乎西山那边的安危!”
他刻意将“西山”二字咬得稍重,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巡风使”沉默了片刻,青铜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林黯的皮肉,直窥其内心。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河风依旧在呜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令牌不假。但,口说无凭。李老四死了,你拿什么证明你所言非虚?又凭什么让本使信你?”
话音未落,林骤感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绕而来,并非直接攻击,却带着一种探查与禁锢的意味,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试探来了!
林黯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此刻若运转内力抵抗,立刻就会暴露真实修为与沈一刀所授的法门!但若毫不抵抗,任由对方探查,自己刚祛除毒素、内力浅薄的底细同样会暴露无遗!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并未运转沈一刀所授的法门,而是刻意让体内那点微弱的、源自《基础吐纳诀》的内力,在那股阴柔力量的压迫下,显得更加散乱、孱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同时,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道:
“大人明鉴!属下……属下修为低微,蒙李爷不弃,才得以……得以知晓些许皮毛。李爷只言此事关乎地火工坊与……与‘癸水引煞’之秘,道是锦衣卫已有所察觉,形势危急,令属下务必面呈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令牌又往前送了送,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贪生怕死、急于寻求庇护的小人物模样。
那“巡风使”施加而来的阴柔力量在林黯体内流转一圈,确实只探查到一片虚弱与混乱,并未发现任何精纯或奇特的内力痕迹。他眼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了几分,那股无形的压力也悄然撤回。
“癸水引煞……”面具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带着一丝凝重。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林黯手中的令牌,指尖在令牌那狰狞的鬼首图案上轻轻摩挲着,尤其是那两点暗红色的晶石。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戒备并未完全解除。
“属下……贱名林三。”林黯胡乱报了个假名,依旧保持着躬身惶恐的姿态。
“林三……”巡风使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扫过林黯,“李老四,还交代了你什么?”
“李爷只让属下将此令和口信带到,说大人自有决断。”林黯低头答道,不敢多看对方。
巡风使沉默着,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庙前空地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
林黯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对方是信,还是疑?是带他走,还是……就地格杀?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巡风使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龙王庙那黑洞洞的门口,冷喝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林黯心中剧震!难道庙里还有人?还是……他发现了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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