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灌入肺腑,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林黯将《草上飞》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在狭窄、昏暗的巷道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影,每一次足尖点地,都只是轻轻一触,便再次借力窜出,几乎不留任何声响。然而,腰侧传来的剧痛,如同有烧红的铁钎在不断搅动,时刻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那枚“透骨针”显然并非凡品,不仅锋利异常,其上附着的阴损劲力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钻入他的经脉脏腑,若非《归元诀》内力兼具凝练与包容之效,恐怕此刻他已倒地不起。饶是如此,每一次发力狂奔,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与内力运转的滞涩。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弓弦振动发出的“咻咻”破空声,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火把的光影在巷道口不断晃动,将他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扭曲。更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锐哨声,那是北镇抚司在调动更多人手,试图形成合围。
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大脑在高速运转,凭借之前对城北地形的探查记忆,他不断变换着方向,试图利用错综复杂的巷道甩开追兵。他专门挑选那些堆满杂物、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或是需要翻越矮墙、穿过破败庭院的路线,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身形灵活、轻功高超的优势,迟滞身后那些身着甲胄、行动相对不便的兵丁。
然而,追兵中显然不乏好手。尤其是最初那名使用透骨针的偷袭者,其气息如同毒蛇,始终隐隐缀在后方,几次都险些凭借超卓的身法拉近距离,逼得林黯不得不连续施展《燕子三抄水》的爆发技巧强行拉开,这对本就受伤的身体和内力的消耗更是雪上加霜。
“这边!他往染坊方向跑了!”
“堵住前面那个路口!”
“放箭!覆盖射击!”
混乱的指令与箭矢破空声交织。林黯猛地一个矮身,钻进一条堆满废弃染缸的窄巷,身后“笃笃”声连响,数支利箭深深钉入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地面与墙壁。
他不敢回头,体内内力疯狂运转,压制着腰侧的伤势与那阴损劲力,同时将《闻风辨器》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
前方巷口火光一闪,两名手持腰刀的兵丁猛地冲出,试图拦截!
林黯眼中寒光一闪,此刻已无退路!他速度不减反增,在即将与对方接触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左侧一滑,《八步赶蝉》的诡异步法展现得淋漓尽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来的刀锋,同时右手并指如刀,蕴含《归元诀》内力的指尖,以《五虎断门刀》中一式“叶底偷桃”的刁钻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左侧那名兵丁的喉结之上!
“咔嚓!”细微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喧嚣中。
那兵丁双目圆瞪,捂着喉咙软软倒下。
右侧兵丁见状大惊,刀势不由得一缓。林黯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左掌顺势拍出,虽未凝聚阴煞掌力,但掌风凌厉,直取其持刀手腕!
那兵丁慌忙格挡,林黯却已借力再次前冲,身形如电,瞬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亡命飞掠!
“废物!”身后传来那名使用透骨针高手的怒骂声,以及更加急促的破风声,显然对方也被这短暂的阻滞激怒,全力追来。
林黯感到体内的内力正在飞速消耗,腰侧的伤口因为连续剧烈的动作,鲜血不断渗出,浸湿了衣衫,带来一阵阵眩晕与虚弱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摆脱追兵,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的建筑,大脑如同最精密的地图,回忆着之前探查过的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点。染坊废墟?不行,那里已被发现,恐有埋伏。其他几处临时落脚点?距离太远,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撑不到那里。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左侧通往更密集的贫民区,右侧则是一条相对宽阔、但此刻必然已被封锁的街道,而中间……是一条死胡同!
追兵的声音已近在咫尺,火把的光亮几乎能映照出他仓惶的背影。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折身,冲向了那条看似绝路的死胡同!
“他进死路了!围住出口!”身后的追兵发出兴奋的呼喊,脚步更快。
林黯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死胡同尽头那面高大、却布满裂缝与苔藓的砖墙。在墙体与一侧房屋的夹角处,堆积着大量不知废弃了多久的竹筐、烂木板等杂物,几乎将墙角完全掩盖。
就是那里!
他冲到杂物堆前,不顾一切地用手扒开一个仅容身体通过的缝隙,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缝隙之后,并非坚实的墙壁,而是一个因常年雨水冲刷、墙体沉降而形成的、极其隐蔽的三角形凹陷,深度不足五尺,但足以容纳一人蜷缩藏身!
他刚将身体完全缩入这狭小的空间,并随手将外面的杂物稍稍恢复原状,追兵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胡同口。
“人呢?”
“明明看到他跑进来的!”
“搜!肯定藏在这堆破烂里!”
火把的光亮在杂物堆上来回晃动,兵刃拨动杂物的声音近在咫尺。林黯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屏住呼吸,《龟息诀》全力运转,将心跳、体温乃至生命气息都降至最低点,如同冬眠的蛇。腰侧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响。
一名兵丁用刀鞘狠狠捅了捅他藏身之处附近的竹筐,发出哗啦的声响,碎屑纷飞。
“头儿,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怪了,难道他能穿墙不成?”另一人疑惑道。
那名使用透骨针的高手也来到了杂物堆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血腥气。林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对方那阴冷的目光几次扫过自己藏身的缝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与呼喊!
“西边发现可疑人影!速度很快!”
“快!调一队人过去支援!”
胡同口的追兵们顿时一阵骚动。
“头儿,怎么办?这边……”
那高手沉吟一瞬,又看了一眼看似毫无异常的杂物堆,终究是追捕“更大目标”的功劳更具诱惑。“留两个人守在这里,仔细再搜一遍!其他人,跟我去西边!”他果断下令。
脚步声大部分远去,只留下两名兵丁骂骂咧咧地继续在胡同里翻找。
林黯心中稍稍一松,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维持着龟息状态,默默运转《归元诀》,以内力缓缓包裹、消磨着腰侧那枚透骨针附带的阴损劲力,同时极力压制着伤口的流血。
时间在黑暗与煎熬中缓慢流逝。胡同里的两名兵丁搜寻无果,渐渐懈怠,靠在墙边低声抱怨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所有的喧嚣都渐渐平息,黎明的微光开始透过杂物堆的缝隙,渗入这狭小的藏身之所,那两名兵丁才接到命令,悻悻离去。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声息,林黯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解除了龟息状态。剧烈的虚弱感与伤痛瞬间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晕厥。
他挣扎着,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爬出。天光微亮,映照出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与腰间那大片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这一次,实在是险到了极致。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投出的那块石头,想必已在北镇抚司,乃至整个洛水城,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和腰间的伤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这笔账,他记下了。
现在,他需要疗伤,需要恢复。然后,再去跟那些人,好好算一算。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腰间的伤口,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体,再次融入了洛水城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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