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万籁俱寂。
外门弟子居所区早已熄了灯火,唯有巡夜弟子手中灯笼在远处山道间明明灭灭,如同游弋的萤火。
罗小北的屋内却透着一丝微光。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少年坐在一张堆满了各式古怪仪器的木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特制的晶片眼镜,镜片上不断流淌过瀑布般的幽蓝色数据流。
他面前的核心装置,是一个碗口大小、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的浑天仪模型,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环嵌套构成,环上刻满了微型符文,正散发出柔和的辉光。这是他将地球上的计算理念与岚宗的符文阵法相结合,捣鼓出来的“星枢算阵”,算力远超寻常玉简,更是他连接宗门内部网络的秘密接口。
“防火墙又升级了...啧,戒律堂那帮老古董,学习速度还挺快。” 罗小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浑天仪上的符文随之明灭闪烁,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自从天穹木林事件后,一种无形的紧张感笼罩着外门。戒律堂的巡查明显加强,宗门内部网络的防御等级也提升了数个级别。这反而更加激发了罗小北的好奇心与逆反心理。越是遮掩,越是说明有鬼。
他今夜的目标,是潜入“云端藏经阁”的更深处。
云端藏经阁并非实体建筑,而是岚宗以庞大神念和阵法构建的虚拟知识库网,储存着海量的功法秘籍、宗门史料、丹方阵图。外门弟子只能访问最浅层的公开区域,更深层的核心数据库,需要相应的权限或特殊令牌才能进入。
前几天尝试性的探查,让他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加密数据流,指向一些被标记为“星渊”、“禁地”、“旧世代”的封锁区域。但戒律堂的防御符阵如同铜墙铁壁,几次试探都险些触发警报,无功而返。
“不行,常规渗透手段绕不过‘心念验证’...”罗小北挠了挠头,有些烦躁。所谓心念验证,是岚宗一种独特的身份识别技术,需要将自身神念波动与预留记录匹配,极难伪造。
他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几件物品:一枚得自天穹木林的奇异硅石碎片,一块记录了苏砚斩断能量连接时微弱波动的感应玉符,还有一小撮阿蛮带来的、取自那黑色项圈的金属粉末。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无法伪造“生者”的心念,那...“非生者”的呢?
那些硅基虫蠹、那项圈的冰冷波动,它们显然不属于岚宗的常规体系,却又能在宗门内活动甚至隐藏。它们的能量签名,或许能成为一个特殊的“后门”?
说干就干。他先将硅石碎片小心地嵌入浑天仪的一个基座凹槽,然后将感应玉符记录的苏砚剑气波动数据导入,作为过滤和解析的“密钥”,最后将项圈金属粉末洒在周围,构建出一个微弱的能量场。
浑天仪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各环之间的交错变得复杂而诡异,发出的光芒也由柔和的蓝色转变为一种冰冷的、带着细微杂音的灰白色。
罗小北屏住呼吸,将一丝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算阵。
这一次,穿透外层防火墙的感觉截然不同。不再是硬碰硬的撞击或小心翼翼的绕行,而是一种...诡异的“融入”。仿佛一滴墨水融入更大的墨池,他的神念披上了一层冰冷的、非生者的外衣,骗过了阵法的初步扫描。
成功了!
意识仿佛穿过一条由流光和数据构成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公开区域那些规整明亮的数据光团,而是进入了一片更加幽深、庞杂、色彩暗沉的区域。
这里的数据流不再温和,它们如同深海暗流,汹涌而危险,彼此碰撞间偶尔迸发出警告的火花。巨大的、由符文构成的封印如同门锁,悬浮在各个通道入口。
“星渊井...访问权限拒绝。” “灵脉节点分布图...权限等级不足。” “宗门秘史·黑暗纪元...数据已封存。”
一个个令人心痒的标题闪过,却都被无情地挡在外面。罗小北不敢强闯,只能沿着那层冰冷的“伪装”,如同幽灵般在边缘游弋,寻找着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维持这种状态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准备暂时退出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独特的加密数据流,如同暗河中的一缕潜流,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股数据流并非流向那些庞大的封印数据库,而是绕向一个更加偏僻的角落。它的加密方式极为古老复杂,与当前宗门通用的符文体系迥异,却与他披着的这层“冰冷伪装”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更重要的是,这股数据流被重复调阅的频率高得惊人,最近的一次就在几个时辰前!
有戏!
罗小北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将神念附着上去,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任由这股数据流牵引着他在复杂无比的网络深处穿行。
过程惊险万分。好几次,强大的神念扫描几乎擦身而过,那是藏经阁本身的防御机制在巡逻。全凭那层诡异的伪装和数据的掩护,他才侥幸未被发现。
最终,数据流汇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节点。那里没有耀眼的符文封印,只有一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虚空,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不断变幻形态的暗金色复杂符印。
那符印散发出沧桑、厚重、又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罗小北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认得这种符印风格,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关于“旧世代”地球的零星记载中见过类似的形制!这绝非岚宗当代的手笔!
那独特的加密数据流,正源源不断地注入符印之中,似乎在对其进行着某种持续的...破解?或者说,激活?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竭力记录下那符印的形态和数据的波动模式。浑天仪疯狂运转,几乎超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他试图截取一小段流出的数据碎片时,异变陡生!
那暗金符印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出血红色的光芒!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味的意念顺着数据流猛地反冲而来!
“警告!未知高优先级威胁!净化协议启动!”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直接在罗小北脑海炸响!
不是戒律堂的防御!是那符印本身的反击!
伪装瞬间破碎!他的神念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急速消融!
罗小北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切断与浑天仪的连接,甚至顾不上反噬,一拳砸在某个应急按钮上!
滋啦——!
浑天仪猛地停止旋转,所有符文瞬间黯淡,中央的硅石碎片和周围的金属粉末同时化为齑粉!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向后仰倒,连带椅子一起摔在地上,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屋内一片狼藉,仪器冒着青烟。
罗小北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脑中嗡嗡作响,残留着那冰冷死寂意念带来的恐惧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爬起身,也顾不上收拾,扑到尚能工作的辅助屏幕前,调取刚才仓促间记录下来的数据残片。
数据损坏严重,大部分都是一片乱码。他忍着头痛,飞快地运行修复程序。
一点一点,破碎的片段被勉强拼接。
大部分依旧无法解读,但有几个重复出现的加密词组,逐渐清晰起来:
“...权限认证失败...” “...Ω序列连接中断...” “...归寂议案...进度...71.4%...” “...再次尝试...同步...”
最终,屏幕中央,艰难地浮现出两个相对完整、却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词语:
“归寂议案”。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重量,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议案?什么议案?归寂又是什么意思?湮灭?终结?
那71.4%的进度,又指的是什么?
联想到那古老符印、那冰冷死寂的反击意念、那高得异常的调阅频率...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这绝非普通的宗门事务!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戒律堂所在的方向,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
不是警钟,而是某种内部召集的讯号!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罗小北猛地一惊,扑到窗边,掀开厚布一角,紧张地望出去。
只见数道强悍的气息光芒从戒律堂升起,如同流星般射向宗门不同方向,其中一道,似乎正是朝着外门弟子居所区而来!
他心脏猛地一缩。
被发现了?这么快?
不可能!他确定自己最后关头切断了所有连接,那反噬是针对神念的,物理层面应该没有留下痕迹才对...
是那口差点喷出的血?还是...
他不敢再想,以最快速度收拾残局,将所有仪器强行关机塞进床底的隐蔽隔层,擦掉嘴角的血迹,打开窗户散尽焦糊味,然后一头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全力收敛气息,假装熟睡。
心跳如鼓槌,重重敲打着耳膜。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在他的小院外停顿了片刻。
一道冰冷而强大的神念扫过屋内,如同探照灯般仔细探查着每一个角落。
罗小北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沉入最深处,模仿着敖玄霄修炼时的气息流转,甚至暗中捏碎了枕边一枚能极微弱干扰能量感应的“匿踪符”。
那神念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终于缓缓退去。
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罗小北才缓缓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望着天花板,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深深的震撼与后怕。
“归寂议案...”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感觉它们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似乎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无尽深渊的大门。
而门外,已有冰冷的视线,投向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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