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持续不断地凿击着每个人的头骨。
红色的应急灯旋转闪烁,将指挥中心内每一张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在炼狱边缘摇曳的鬼影。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的焦糊味、能量过载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更浓郁的、名为恐惧的信息素。
星渊井的咆哮透过厚重的合金舱壁,直接震荡着灵魂。
主屏幕上,代表能量层级的曲线已突破历史极值,仍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疯狂攀升,刺目的红色区域吞噬了所有安全阈值线。那不再是数据,是死刑判决书的倒计时。
“必须立刻启动‘不动如山’大阵!集中所有修士真元,构筑最强灵能壁垒!这是我们岚宗千年传承的……”岚宗的清岳长老须发皆张,声音因真元鼓荡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他身后几名岚宗修士已然掐诀,灵光在指尖吞吐不定。
“自杀!”矿盟的首席工程师巴顿粗暴地打断,他一把推开面前漂浮的全息数据板,那板子撞在舱壁上,炸成一团破碎的光屑。“根据计算,纯粹硬抗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七!能量峰值会像撕纸一样撕碎你的灵能壁垒!必须启动所有能量导管,进行定向分流!将主要冲击导向三号、七号废弃矿脉!”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星渊井周边的地质结构图上,那几处矿脉被标记为猩红的宣泄区。
“导向矿脉?那会引起连锁地壳崩塌!波及范围内的生态……”浮黎部落的老萨满埃罗斯声音嘶哑,他干枯的手指紧紧抓着一串兽骨项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生态?!”巴顿工程师猛地转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焦躁,“萨满先生,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生存!是文明存续的概率问题!不是你那套万物有灵的童话!”
埃罗斯萨满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那不是童话,工程师。那是平衡。星渊井在痛苦,它在咆哮。你们的导管,你们的阵法,只会进一步激怒它。我们必须撤离,立刻!在远离它的地方,举行安抚仪式,倾听它的……”
“倾听?!”清岳长老也提高了音量,“埃罗斯,我们没时间举行你那套不知所谓的仪式!能量喷发将在标准时十七分钟后达到顶峰!撤离?观察站外围的能量乱流现在已经能绞碎小型舰船!我们无路可退!”
“留下硬抗是送死!”巴顿低吼。
“你的分流方案成功率也不足百分之三十!而且需要我岚宗阵法保护你的导管节点不被第一时间摧毁!否则能量逆流,我们先玩完!”清岳寸步不让。
“那就把能量核心权限全部移交给我矿盟统一调度!”
“妄想!岚宗阵法乃不传之秘,岂能交由外人之手?”
指挥中心瞬间变成了角斗场。
语言成了武器,数据成了盾牌,而背景是越来越近的毁灭轰鸣。
敖玄霄站在角落,感觉冰冷的汗水正沿着脊柱滑落。他不是决策层,他只是被卷入风暴中心的一粒尘埃。苏砚静立在他身侧,如同一尊玉雕,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倒映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和指挥台上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
他听着那些争吵。
每一个方案都基于自身最核心的技术与理念。
每一个方案都试图将其他人纳入自己的体系。
每一个方案,都本能地排斥着其他可能性。
生存的本能,最终被引向了各自为政的绝路。
他看到巴顿工程师眼中属于技术官僚的绝对理性,为了更高的生存概率,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所谓的“生态”和“平衡”。
他看到清岳长老身上属于古老宗门的骄傲与固执,坚信传承千年的力量是唯一依靠,无法容忍核心机密旁落。
他也看到埃罗斯萨满那近乎固执的悲悯,在他眼中,星渊井不是敌人,而是一个陷入疯狂的古老存在,需要的是沟通与安抚,而非对抗与征服。
都没有错。
也都错了。
生存面前,道理是苍白的。只有力量和选择。
“计算结果是唯一的!科学不接受妥协!”巴顿挥舞着臂膀,试图用音量压过一切。
“宗门传承,岂是冰冷数据可以衡量?”清岳长老拂袖,真元鼓荡,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万物有灵,暴戾只会招致更大的毁灭……”埃罗斯萨满的声音如同叹息,几乎被淹没。
敖玄霄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
是内观。
他的意识沉入那片初成的“炁海拓扑”。那里没有语言,没有立场,只有最本真的能量流动与结构映射。岚宗阵法的灵能回路,矿盟导管的能量轨迹,浮黎萨满那模糊却真实存在的精神波动……还有星渊井那狂暴、混乱,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规律的咆哮。
它们在炁海中,化为一道道不同色彩、不同频率、不同形态的能量流。
相互冲突,相互干扰,但也……相互依存。
矿盟的导管需要岚宗阵法的保护,否则无法在初始冲击下存活。
岚宗的阵法需要矿盟的能源支持,才能将效能推到极致。
而浮黎的安抚……那并非无用。在能量层面,他感知到,那微弱的精神波动确实能对井喷核心那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情绪化能量产生一丝微妙的调和作用。
缺一不可。
强行分割,就是共同毁灭。
而三方的争吵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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