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踝处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松弛感,如同无尽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星火,虽微弱,却真切地照亮了生的路径。林晚(洛璃)瘫在冰冷的寒玉石台上,剧烈的灵魂消耗和身体透支让她几乎再次昏厥,但强大的意志力如同坚韧的绳索,牢牢系住了她即将滑落深渊的意识。
她不能晕过去。午时波动的窗口期极其短暂,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系统,持续监测我的身体状况和阵法状态。”她在脑海中下达指令,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
【叮!监测中……宿主生命体征微弱但趋于稳定,纯阴本源流失已暂时停止。右脚踝锁魂链出现结构性损伤,禁锢效力下降72%。寒玉摄灵阵因局部节点过载及午时波动,进入约半个时辰的紊乱期,能量抽取暂停,阵法灵光黯淡。警告:阵法正在缓慢自我修复,预计两个时辰后恢复基础抽取功能,完全稳定需六个时辰。】
半个时辰的紊乱期!两个时辰后恢复基础抽取!
信息如同甘霖,滋润着林晚近乎干涸的希望。她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丝力量,并利用锁魂链的损伤,做点什么。
首先,是修复身体。经脉如同破碎的陶瓷,灵力枯竭见底。她尝试运转记忆中洛璃所知的、最基础的青云宗引气诀,但刚一尝试,断裂的经脉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外界稀薄的灵气根本无法引入。
此路不通。
她的意识再次聚焦于那残存的、属于纯阴之体的本源气息上。这本源虽被掠夺大半,但本质极高,是这具身体最核心的能量。既然无法从外界汲取,那就只能向内挖掘。
她不再试图引导灵气,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深处,如同呵护风中残烛般,小心翼翼地温养、凝聚那丝微弱的纯阴本源。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且伴随着阵阵冰寒刺骨的疼痛,但每凝聚一丝,她都能感觉到身体的冰冷和虚弱减轻一分,对周围的感知也清晰了一分。
同时,她开始尝试活动右腿。锁魂链的裂纹使得脚踝处的束缚不再那么绝对。她极其缓慢地、忍受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尝试屈伸膝盖,活动脚趾。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锁链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她要重新熟悉对这部分身体的控制,为后续可能的行动打下基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个时辰的紊乱期即将结束。
【警告:寒玉摄灵阵自我修复加速,预计一炷香后恢复基础灵力牵引。】
林晚心中一动。阵法恢复抽取,意味着痛苦将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她或许可以做一些干扰。
她的目光落在右脚踝那出现裂纹的锁魂链环上。锁魂链与阵法一体,是禁锢也是能量传导的通道。如果……能在阵法恢复抽取的瞬间,利用这损伤的链环,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呢?
一个冒险的计划迅速成型。她停止温养本源,将刚刚凝聚起的、微弱得可怜的一丝纯阴之气,以及更重要的——一丝高度凝练的灵魂力量,小心翼翼地附着在锁魂链的裂纹处。这丝灵魂力量被她刻意塑造成一种极不稳定的结构,如同一个微型的触发机关。
她在赌,赌阵法恢复抽取时,能量流经这受损链环,会冲击这个“机关”,从而引发一次小范围的能量紊乱甚至反冲。这反冲或许伤不到阵法根本,但有可能干扰抽取效率,甚至……让操控阵法的萧辰产生一丝错觉,比如以为是洛璃即将油尽灯枯、本源不稳的征兆。
这并非无的放矢。根据洛璃的记忆,萧辰每次采补都极为小心,生怕过度损伤炉鼎,导致纯阴本源彻底溃散,前功尽弃。如果让他觉得“炉鼎”状态异常,他或许会暂缓采补,给予她更宝贵的恢复时间。
布置好灵魂陷阱,林晚重新躺好,装作依旧虚弱不堪的模样,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得更加微弱。
一炷香时间到。
“嗡……”
寒玉摄灵阵的符文再次亮起,比之前黯淡,但那股熟悉的、强行抽取生命本源的力量再次出现!
“呃……”林晚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微微痉挛。
就在阵法力量触及右脚踝锁魂链的瞬间——
“噼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电火花爆裂的声响从链环裂纹处传来!附着其上的灵魂陷阱被触发,一股混乱的阴寒之气猛地炸开,虽然微弱,却确实干扰了阵法的能量流!
整个石台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抽取之力出现了明显的顿挫和不稳定!
远在青云宗核心区域,一间灵气充裕的密室内。
正在打坐调息、巩固修为的萧辰猛地睁开眼,眉头微蹙。他感应到了寒潭洞阵法的异常波动。
“怎么回事?”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通过留在阵法中的神识印记仔细感知。“抽取不稳……本源气息紊乱且微弱……比上次采补后恢复得更慢?”他沉吟片刻,“看来这炉鼎已近极限,需得温养几日,不可再急于求成。否则本源溃散,于我金丹大道有损。”
正如林晚所料,萧辰将这异常归咎于“炉鼎”本身的状态不佳。他冷哼一声,传音给洞外值守的弟子:“加强禁地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寒潭洞。里面的‘东西’,本师兄自有安排。”
寒潭洞内,阵法经过短暂的紊乱后,逐渐恢复了稳定,但抽取之力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些,变得断断续续。林晚心中暗喜,计划成功了!这为她争取到了至少几天,甚至可能更长的喘息时间!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重新投入到艰难的恢复之中。这一次,她尝试了新的方法。既然纯阴本源可以温养身体,那能否利用这被削弱后的、断断续续的阵法抽取之力呢?
阵法抽取的是本源,但在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一丝极其微量的、精纯的阴寒能量流过她的经脉。过去,这是痛苦之源。现在,她尝试在能量流过的瞬间,以自身意志强行截留、炼化其中亿万分之一!
这无异于火中取栗,难度极大,且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一旦控制不好,可能引动阵法更强的反噬。但林晚对能量的精准操控,得益于之前星际位面空间能力的锻炼,以及对自身灵魂力量的绝对掌控,让她具备了尝试的资本。
一次,两次,失败……十次,二十次……她不知疲倦地尝试着,每一次成功的截留,都只能获得头发丝般细微的一缕能量,但积少成多。这一缕缕被炼化的精纯阴气,开始缓慢地滋养她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细微的损伤。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和微小的进步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
洞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对话声,将林晚从深沉的入定中惊醒。她立刻停止一切动作,收敛气息,恢复到那种奄奄一息的状态。
“……柳师姐,大师兄吩咐了,里面情况不稳,让我们小心看守。”
“我知道。我正是奉师兄之命,前来查看一下‘她’的状态,顺便送些‘养料’,免得真死了,误了师兄的大事。”一个娇柔中带着一丝刻薄的女声响起,正是柳如烟!
林晚心中冷笑,养料?恐怕是来看看这“炉鼎”还能榨出多少油水吧。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倩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与洞内的血腥阴寒格格不入。柳如烟穿着内门精英弟子的服饰,容颜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嫉妒与阴鸷。她走到石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林晚(洛璃),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和算计。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缕淡绿色的灵力,探向林晚的手腕,似乎想检查她的经脉状况。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现在伪装得极好,但若被灵力深入探查,经脉的细微修复和那丝被炼化的阴气很可能暴露!
就在柳如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晚手腕的瞬间,林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声,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冰冷的泪水。
柳如烟吓了一跳,嫌恶地缩回手,皱了皱眉:“哼,看来是真的不行了,反应都这般污秽。”她失去了仔细探查的兴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古怪药香的暗红色丹药。
“这是‘续脉丹’,师兄赏你的,吊着你的命。”柳如烟语气施舍般,捏开林晚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而带着些许刺激性的药力散开,确实对受损的经脉有微弱的修复作用,但其中更蕴含着一股霸道的药力,似乎在强行激发生命潜力,更像是饮鸩止渴。
林晚心中明镜似的,这丹药绝非好意,但此刻她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她暗中引导药力,尽可能吸收其中有益的部分,同时将那股霸道药力引导至无关紧要的次要经脉,尽量减少其对根本的损害。
柳如烟见丹药喂下,又检查了一下锁魂链和阵法,确认无误后,这才转身离去,石门再次沉重关闭。
洞内重归寂静。
林晚缓缓睁开眼,眼中寒芒闪烁。柳如烟……这笔账,她记下了。刚才的冒险应对,虽然惊险,但成功瞒过了对方。而且,那颗“续脉丹”虽然不怀好意,但确实提供了一丝额外的能量,加速了她初步的恢复。
她感受了一下身体。经过这几日的艰难努力,经脉的破损度从78%轻微下降到了75%左右,虽然依旧惨不忍睹,但至少不再是持续恶化。更重要的是,她对纯阴之力的理解和操控,在一次次“火中取栗”中,有了细微的提升。右脚踝的活动范围也增大了些许。
希望依然渺茫,危机四伏。但林晚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绝境中,凿开了一道缝隙。隐忍,蛰伏,积攒每一分力量,利用每一个可能的漏洞。
仙途漫漫,道阻且长。她这只被踩入泥泞的蝼蚁,正在挣扎着,试图抬起触角,窥探那一线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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