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巷口飘着,齐云深没动,炭笔尖悬在油纸册上,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赵福生刚关上的窗缝里漏进一缕风,吹得烛火歪了半寸,映得他袖口补丁忽明忽暗。
“名字烧了,可人还得活着。”李慕白扇子敲了敲桌角,“你不怕咱们仨今晚在这儿密谋,明天就被抓去大牢涮火锅?”
赵福生翻了个白眼:“谁家火锅涮读书人?顶多炖个酸菜白肉,还得分你一口。”
“我说正经的。”李慕白收了嬉笑,“我带的人,都是穷得连草稿纸都买不起的主儿。万一出事,他们担不起。”
齐云深把炭笔放下,从竹箱底层抽出一张新纸,铺平,推到两人面前:“不立名册,不记笔迹,不签血书——咱们搞的不是结盟,是接力。你传一段,他背一句,我再讲一遍。就算官府冲进来,能抓走的也只有正在说话这张嘴。”
赵福生盯着那张空白纸,忽然咧嘴:“听着像我们厨房传菜。‘红案加辣,白案少盐’,一句话绕一圈,谁都能接上。”
“对。”齐云深点头,“而且谁要是记错了,下一轮自然有人纠正。知识这东西,越传越真,越压越旺。”
李慕白转了转扇子,忽然问:“那你呢?你要是被抓了,这套玩法还能转?”
屋内静了一瞬。
齐云深没答,而是从腰间解下量天尺,反扣在桌上,刻度朝下。“这尺子能定时,也能毁时。我若不在,下一任主讲自己看裂纹对时辰。规矩不变,火就不会灭。”
赵福生吸了口气:“你这是把命拆成零件,一人拿一块?”
“不是拿。”齐云深纠正,“是传。传到哪算哪,反正总有人记得‘民为贵’三个字。”
李慕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我也不矫情了。明日我带两个人来,一个过目不忘,能把《孟子》倒着背;另一个闭着眼都能画出京城九河十八渠的走向图——就是有点认不得路,出门得人领着。”
赵福生哼笑:“正好跟阿四配一对,俩活地图凑一起还能导航。”
“关键是安全。”李慕白正色,“他们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留下字据。你那个‘今日雨歇,灯笼微明’的暗号,太容易被抄作业。”
“早就换了。”齐云深翻开油纸册最后一页,写下一行新规则,“以后进门先答三问。”
“哪三问?”赵福生凑近。
“第一问,昨夜讲学最后一句是什么;第二问,今天哪个衙门门口摔了茶杯——这消息会由送饭伙计在街头闲聊时散出去;第三问,一道只有水利同窗才懂的谜题,比如‘水从东墙入井,中途分流几处?’答案每天变,由李慕白提前埋设。”
李慕白挑眉:“你还搞起考试来了?”
“这不是考试。”齐云深淡淡道,“是防伪。真听讲的,自然知道前两句;懂水利的,才能答对第三句。三关全过,才算通关。”
赵福生拍大腿:“妙啊!比我们酒楼验银票还严。”
“还有。”齐云深拿起炭笔,在“轮讲制”旁边画了个圈,“讲学时间不再固定子时,改用动态调整。量天尺反刻,对应墙上不同痕迹——今天看房梁结疤,明天对窗棂裂缝,规律只有我们知道。”
李慕白扇子一顿:“你这是把讲课整成摩斯密码了?”
“比摩斯简单。”齐云深笑,“看得见,摸得着,还烧不掉。”
赵福生起身,活动了下右腿:“那我这边也得升级。后院两间房,一间做讲堂,一间当候场区。阿四值岗,伙计轮班望风,送饭路线分三条暗道,每天换。”
“门窗呢?”齐云深问。
“蒙布加厚,外面看不清里面点没点灯。”赵福生得意,“我还让木匠在墙角做了个暗格,真要搜查,炭笔纸片塞进去,表面看就是块松动的砖。”
“好。”齐云深在油纸册上记下,“后勤归你,信息归伙计链,外部接入归李慕白,内容统筹归我。咱们各管一摊,互不隶属,但环环相扣。”
李慕白忽然道:“万一有人冒充伙计传假消息呢?”
“那就让他传。”齐云深不慌,“假消息混进来,听众自己会辨。比如说明明没人摔茶杯,却说工部大人怒砸紫砂壶——第二天对不上,大家自然不信。反而能筛出奸细。”
赵福生啧啧称奇:“你还拿谣言当过滤网?”
“信息战嘛。”齐云深耸肩,“真话不怕对证,假话经不起追问。”
三人正说着,楼下传来阿四的声音:“赵叔!西街老王说他儿子今早看见礼部差役在查账,摔了个青瓷杯!”
赵福生眼睛一亮:“这不正好当今日暗语素材?”
齐云深提笔就记:“写进去。今晚起,第二问改成‘礼部查账摔杯’。李慕白,你的水利题也该更新了。”
李慕白掏出随身小本,刷刷写了几行,撕下一页递给齐云深:“新题在这:‘若水自北渠入城,流经三桥两闸,每闸分流三分之一,最终入池几何?’答案是七分之四,只有我知道原始算法。”
齐云深看完,将纸页折好,塞进竹箱夹层:“存底不留痕,完美。”
赵福生搓着手:“那我这就去安排。后院加铺防潮席,门口挂‘阿四值岗’牌,伙计们今晚开始轮暗道送饭。”
“等等。”齐云深叫住他,“别只靠伙计。你让厨房采买的也参与——买菜时顺口说一句‘听说礼部摔杯了’,卖菜的听了,传给邻居,邻居再嚼给街坊。消息越杂,越像真的。”
赵福生一拍脑门:“对啊!老百姓最爱传这种事儿,比圣旨传得还快!”
李慕白扇子轻敲掌心:“那我明日带人来,也得让他们先经历一次完整流程——听暗语、答三问、走暗道、进后院。全程模拟,不出纰漏。”
“可以。”齐云深点头,“第一次宁可慢,也不能漏。”
三人再次核对分工:
- 齐云深负责内容设计、节奏把控、应急决策;
- 李慕白引入外部智力资源,设置专业验证题;
- 赵福生掌控场地安全、人员掩护、信息散布渠道。
计划落定,油纸册翻到最后一页,齐云深提笔写下四个字:**无名之火**。
“咱们不做党,不结社,不立旗。”他合上册子,“就做一群不肯闭嘴的读书人。嘴一张,理就出;人一聚,势就起。”
李慕白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那我先走了。明晚见真章。”
赵福生也往外走:“我去后院盯修缮,顺便教阿四怎么装傻充愣。”
齐云深没动,坐在案前,将量天尺重新系回腰间,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像是在默演明日流程。
烛光摇晃,映得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指尖一下一下,敲得稳定而坚决。
门外脚步声渐远,屋内只剩炭笔与纸摩擦的沙沙声。
他翻开油纸册,在“应急预案”栏补了一句:
**若主讲被捕,次日暗语改为‘天未亮,粥已凉’,由接头人启动备用讲堂。**
写完,他吹熄蜡烛,却没起身。
窗外,更夫敲了第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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