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齐云深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睁的眼。昨晚睡得比前几夜踏实,没再三番五次摸枕头下的书页。他坐起来,袖口补丁还整整齐齐,竹箱摆在原位,连昨夜那阵风刮得最猛时也没人来动过。
他起身第一件事,不是梳头洗脸,而是叫阿四:“去趟贡院墙根底下,看看榜还在不在。”
阿四愣了下:“齐爷,您该不会……怀疑又被人划了吧?”
“不查,心里不稳。”齐云深淡淡道,“中了是喜事,可要是假的,我得早点准备后路。”
阿四应了一声,揣着半块干粮就往外跑。赵福生端着粥进来,听见这话直摇头:“你这脑子啊,跟腌了三天的萝卜——又硬又拧巴。真中了就是真中了,还能让榜飞了不成?”
“裴大人手下有的是能让榜‘飞’的人。”齐云深接过碗,吹了口气,“不过嘛……今天倒是可以多放点盐。”
赵福生一乐:“行,中午给你炖只老母鸡,油都撇干净,补身子不补虚火。”
话音未落,外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四几乎是撞开大门冲进来的,手里举着一张红纸影本,嗓门劈了叉:“齐爷!真中了!还往前挪了二十名!有人抄了榜贴在茶摊墙上,我顺手拓下来的!”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赵福生“啪”地把抹布摔灶台上,转身就往厨房走:“加菜!所有人加两个荤碟!今儿谁敢说八珍羹太费料,我拿锅铲拍他脸!”
李慕白是上午来的,手里拎个油纸包,进门先咧嘴:“听说你要摆宴?我赶早做了个玩意儿,当贺礼。”
打开一看,是个精巧的木头小车,带齿轮和翻板,还能转。
“龙骨水车?”齐云深挑眉。
“微缩版。”李慕白得意,“按你上次画的图改的,省力三成。将来修河渠用得上。送你,祝你官运像这轮子——滚滚向前,不卡壳。”
齐云深笑了:“那你这礼物比那些送金锭的实在多了。”
“金锭能压锅盖吗?”李慕白一摊手,“再说,咱也不是那种俗人。”
赵福生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们俩要真这么清高,待会别抢我最后一碗八珍羹。”
中午刚过,醉仙居二楼雅间就热闹起来。没挂彩绸,没请鼓乐,桌上摆的也不是大鱼大肉,但每道菜都冒着热气,香味顺着楼梯往上飘。
宾客不多,就七八个:几个常来听讲的寒门学子,酒楼的老伙计,再加上李慕白和阿四。赵福生亲自掌勺,最后一道“八珍羹”端上来时,连锅带盖一起抬进屋,揭开盖那刻,香气炸了一屋子。
“掌柜的,这可是御膳房秘方吧?”一个学子咽了口水。
“少拍马屁。”赵福生瞪眼,“这是‘救命羹’。当年齐爷饿晕在门口,我就用这汤底救回来的。今儿重做一遍,算是应个景。”
众人哄笑,齐云深却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没动筷子。
李慕白察觉不对,碰了碰他:“咋了?怕里头有毒?”
“我在想,”齐云深缓缓开口,“人这一辈子,能记住的往往不是金榜题名那天,而是谁给你递过一碗热汤面。”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放下勺,站起身,环视一圈:“我知道你们为啥在这儿。不是因为我中了榜,是因为咱们一块儿熬过冷饭、躲过差役、背过黑锅。我齐云深从街头捡回来这条命,靠的不是才学,是你们没把我当外人。”
说着,他转向赵福生,深深作揖,额头几乎触到桌面。
“若无掌柜那一碗面,我早就成了野狗啃的尸首。此恩不敢言报,只愿将来,我也能像您一样,给后来人留一口热饭,留一条活路。”
赵福生愣住,手里的筷子掉进汤碗,溅起一圈油花。
“你……你这不是折我寿吗!”他声音发颤,“快起来!再拜我抽你!”
齐云深直起身,又看向李慕白和众人:“诸位未曾因我贫贱而远之,反助我渡难关。这份情,我不打算还——因为还不清。但我记着,记一辈子。”
李慕白眼眶有点红,低头猛扒饭:“哎哟别说了,再说我待会得哭出鼻涕泡了。”
阿四抹了把脸:“齐爷,您要是哭了,我就把灯笼挂到房梁上去,让您天天抬头见亮。”
满屋笑声中,齐云深终于动了筷子,舀了一勺八珍羹送入口中。温润绵长,带着药材的微苦和肉香的回甘,像极了那段最苦的日子里,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味道。
饭后,众人陆续散去。
李慕白临走前塞给齐云深一张纸条:“城里已经有三拨人打听庆功宴的事,说是‘仰慕才学’,想登门拜访。我听着不像善茬。”
“来者皆客。”齐云深收下纸条,“但醉仙居的门槛,只认真心。”
“那要是假心呢?”
“假心不怕,怕的是披着真心皮的刀。”齐云深笑了笑,“不过现在嘛——让他们等等。我得先把这碗羹喝完。”
李慕白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井边三敲,随时可应。”
说完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街角。
赵福生在厨房刷锅,哼着小调,一边磨刀一边嘀咕:“明儿得多备点肉,这小子以后吃饭的人肯定越来越多。”
阿四把灯笼又往上提了提,绳结打得格外结实。
齐云深回到东厢房,将李慕白送的龙骨水车模型放在案头,又把赵福生那盅剩下的八珍羹轻轻盖好,搁在烛火旁温着。
他坐下,翻开竹箱,取出今日收到的几张请帖,一张张撕了,扔进废纸篓。
窗外风还在吹,布招晃得厉害,但他没再盯着看。
他只是低头,继续写昨日没写完的笔记,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墨迹清晰,像一道不会断的线。
夜深了,他吹灭灯,躺下闭眼。
片刻后,他又睁开,摸了摸枕边那碗羹,还是温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眼。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响。
屋内寂静如常。
他翻身侧卧,手搭在竹箱边缘,指尖无意间碰到了暗扣,机关微微一震,随即归于平静。
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斑扫过窗纸,忽明忽暗。
阿四最后检查了一遍门闩,踮脚看了眼东厢房的窗,确认灯已熄,才转身回房。
他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廊下时,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看灯笼。
绳子很紧,结打得牢,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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