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盯着那张被咬住的纸团,眼看着唾液顺着作弊考生的嘴角滑下,浸湿了前襟。那人喉头一滚,正要咽下去——
他指尖一动,轻轻敲了下砚台边缘。
“咔。”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死寂的考场。那人吞咽的动作猛地顿住,嘴唇还沾着纸角,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过来。
齐云深低头吹了吹笔尖,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无意碰出来的响。他顺手把墨锭往边上挪了半寸,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调整呼吸节奏。
那人僵了几息,终究没敢继续吞。残纸从唇间滑落,掉进案缝,他哆嗦着手想去抠,又缩了回来。
好戏才刚开始。
齐云深抽出一张新草稿纸,提笔蘸墨,不紧不慢写下一行字:“夹带者,杖八十,三年不得应试。”
写完,他将纸平铺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恰好斜对着邻座视线。然后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可惜了这等才学,竟毁于一时贪念。”
话音刚落,那边肩膀就是一抖。
齐云深眼角都没抬,继续低头润笔。他知道,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惩罚,是被人看穿。你不说破,他还能自我安慰是在“借点灵感”;可一旦点明“贪念”二字,心魔就自己爬出来了。
果然,那蓝衫考生脸色由白转青,手死死攥着笔杆,指节泛出灰白色。他想装作没事继续答题,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字都落不下去。
考场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但这份静,和之前的专注不同。那是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齐云深没再看他,而是翻开自己的卷子,准备答下一题。他故意让袖口拂过桌角,“啪”地一声轻响,像是书页翻得太急打到了木头。
两名巡考官原本已走远,听到动静同时回头。
年长那位目光如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齐云深这一排。他脚步一转,朝这边踱来。
齐云深头也不抬,专心写着“民为邦本”的破题句。他笔法稳健,字迹清瘦有力,一看就是经年苦练的功夫。而旁边那人,听见脚步声逼近,整个人几乎缩进了案板底下。
监考官停步。
目光先落在齐云深卷上,略一停留,随即转向右侧。
那人案下露出半角纸片,边角还沾着口水印。
监考官眉头一皱,伸手抽出——是一张写满答案的小笺,字迹潦草,明显是临时抄的。
“还有么?”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区域鸦雀无声。
差役上前搜查,从案缝、鞋底、甚至发髻里翻出另外两张传条。其中一张赫然写着“每七里设一闸”,正是齐云深先前故意放出去的错误数据。
监考官眯起眼,冷冷看了那考生一眼:“看来你是真想尝尝廷杖的滋味。”
那人伏在案上,额头抵着冰冷木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气氛骤然收紧。其他考生屏息凝神,连翻页都变得小心翼翼。
自此,再没人敢东张西望。
齐云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上的千斤担。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已凉透,舌尖泛苦,却正好提神。
他重新铺开一张草稿纸,开始推演第三道策论题:“赋税之制如何兼顾国用与民生”。
这次他不再设局,只专心解题。思路如溪流般自然淌出:先列历代税制利弊,再引《管子》“取民有度”为纲,最后结合地方实情提出“三等九级均输法”——按田产分级征税,灾年减免,丰年预储。
写到关键处,他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回头微瞥,是那位年长监考官,正站在廊柱旁,手里拿着没收的传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边。
齐云深不动声色,低头继续书写。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那位大人未必看不出他之前那些小动作。什么轻咳提醒、推错答案、制造声响……哪是普通考生能玩得这么溜的?但对方没说话,反而多看了几眼他的卷子,甚至还点了点头。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默许。
考场如棋局,有人下的是死活棋,有人下的却是风向棋。齐云深没揭发,没喧哗,也没邀功,而是用规则本身反制违规者,既守住了底线,又没搅乱秩序。这种人,哪怕出身寒微,也值得高看一眼。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提笔写下最后一段结语:“税者,非取之于民,实乃借之于民。今日所征,明日必还之以安;今岁所取,来年当报之以兴。”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活动了下手腕。
窗外日头偏南,阳光斜照进来,在他摊开的竹箱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箱角磨损处补的细布被晒得微微发白,像块旧伤疤。
他伸手抚过箱盖,触感粗糙。这里面装的不只是书,还有他从现代带到古代的全部家当——一支改装过的量天尺,几页手绘的水利图,还有一块能测酸碱度的玉佩。
当然,这些都不能在考场上拿出来。
他收回手,重新执笔,准备誊抄终稿。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邻座那考生悄悄抬头,眼神复杂地望了他一眼。
不是恨,也不是感激。
是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齐云深没理会,蘸墨润毫,一笔一画开始誊写。
他知道,这场考试还没结束,但第一关,他已经过了。
那人最终还是没再动笔,整场后半程都趴在案上,像具被抽空了魂的躯壳。
而齐云深的卷子,一页页填满,条理清晰,论据扎实,既有经义根基,又有实务构想。尤其那道治水题,虽用了“每七里设一闸”的假数据误导抄袭者,但他真正的方案藏在正文论述中,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监考官路过时,又一次驻足。
这次他没看作弊考生,而是盯着齐云深的答卷,足足看了十息。
然后转身离去,临走前,低声对年轻随员说了句什么。
随员点头,目光扫过齐云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齐云深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知道,自己做到了两件事:一是没让别人毁了自己的前程,二是没让自己变成那种靠揭短上位的人。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可以腹黑,可以耍诈,可以在草稿纸上埋雷,但他不会踩着别人的失败往上爬。
这才是他穿越以来,一直死死攥住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影西移。
考场内陆续有人交卷离场,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剩下的考生越来越少,空气也渐渐松快起来。
齐云深还有最后一题没答完。
他喝了口冷茶,提笔写下开头:“律令者,天下之公器也……”
笔锋刚落,忽觉袖口一沉。
低头一看,那作弊考生不知何时撕了张草稿,偷偷塞进了他袖袋。
齐云深眉头一跳,没动。
他知道,现在掏出来,等于当众羞辱对方。可若就这么留着,又违背原则。
他思索片刻,提笔在那张纸背面写了四个字:“安心应考。”
然后轻轻把它推回对方案边,像归还一件遗失的物品。
那人怔住,抬头看他。
齐云深依旧低头写字,仿佛什么都没做。
阳光照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沉默的河。
齐云深写完最后一句,吹干墨迹,合上卷册。
他坐在原位,双手搁在案上,神情平静。
远处,监考官正朝这边走来,脚步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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