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破庙门口的光从灰白转成淡黄。齐云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他没再看沈令仪一眼,但能感觉到她就在身后,抱着小满,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队伍开始动了。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干土上的沙沙声。走了不到两里地,有人停下脚步,翻自己的包袱。
“我的水囊空了。”
这声音不大,可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里。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水快没了。干粮也所剩无几,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哭闹。
一个老汉晃了两下,直接坐到地上,喘着粗气。旁边妇人急得直跺脚:“早上分的那点水,还没走十里就喝完了!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南边,人都得倒在路上!”
“凭什么我儿子扛东西,吃的还和别人一样多?”一个壮汉突然吼出来,“我哥昨夜守夜,差点被野狗咬了,结果一口肉干都没多给!”
“你还有脸说!”另一人立刻顶上,“你自己藏了半袋饼子,当别人不知道?要不是沈姐昨天看见,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人群一下子炸了。
有人指责藏粮的,有人喊着要平分,还有人说干脆散伙各走各的。一个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那声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齐云深站在边上,没出声。他的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
她正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最后一个米袋。袋子瘪得几乎贴在一起。她捻起一点碎渣,在指间搓了搓,又凑近看了看。
然后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诸位听我说一句。”她的声音不高,也不凶,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停下争吵。
大家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粮食只剩三袋粗面饼,水一半以上已经见底。”她说,“按现在的走法,撑不过一天半。”
众人脸色变了。
“从今天起,我们改个规矩。”她继续说,“青壮每天轮流探路、拾柴、守夜的人,得双份口粮;老人、孩子、病人每天定量供应,由专人登记发放。剩下的粮统一收起来,我和齐公子一起管钥匙。”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响成一片。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女人,还带着娃,凭什么做主?”有人冷笑。
沈令仪没生气,反而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不算什么。可昨夜要是没人守在外面,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吵架吗?”
那人张了张嘴,没吭声。
她接着说:“我知道有人藏了干粮。我不问是谁,也不罚。但从今天开始,只要你肯出力,家里老小一定不会饿着。如果你不出力,却还想多拿——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顿了顿,扫视一圈:“我们要活命,靠的是合力,不是抢夺。谁愿意试试单打独斗走出这片荒地?请现在就走。”
没人动。
过了一会儿,有个老婆婆颤巍巍举手:“我……我能帮着照看小孩。”
“好。”沈令仪马上接话,“您负责登记领粮名单,我和齐公子签字才发。”
又有两个中年男人站出来,说愿意轮值守夜。一个年轻些的主动接过探路的任务。
局面稳住了。
齐云深走到她旁边,低声问:“这法子……你从前用过?”
她摇头:“只是兵法里的‘分而治之,恩威并施’,换了个说法罢了。”
齐云深心头一震。
寻常女子怎么会懂这些?更别说用在这种地方。
他没再多问,接过她手里那支炭笔,低头把新定的轮值表重新抄了一遍。字迹工整,条理清楚。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并肩坐着,阳光照在他们之间的地上。远处传来孩子的咳嗽声,一个老妇人昏倒在路边。
沈令仪立刻起身走过去。她从自己仅剩的水囊里倒出小半碗水,一点点喂进老人嘴里。又撕下一块饼子,泡软了塞进对方嘴里。
“这是最后一口了。”她说,“明天就能找到补给点,撑住。”
老人睁开眼,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原本还在嘀咕“妇道人家管事”的几个男人,也闭了嘴。其中一个悄悄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身边的小孩。
齐云深召集了几名青壮,站在路边说明轮值安排。
“昨夜有外人靠近,是沈娘子发现的。”他说,“如果当时乱了阵脚,现在咱们都可能躺在沟里。现在资源少,更要齐心。谁出力,谁多吃一口;谁偷懒,谁就别怪别人不让他进队。”
他语气平静,可话说得狠。
没人反驳。
一名轮值探路的年轻人主动上前:“齐公子,我认得些野菜,路上可以找点能吃的。”
“去吧。”齐云深点头,“回来记双份。”
队伍重新启程。
这次步伐慢,但整齐多了。每个人脸上仍有疲惫,可眼神不一样了。他们开始看彼此,而不是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沈令仪走在前头,一手抱着小满,一手扶着那位曾昏倒的老妇人。她的鞋已经磨穿,脚底渗出血迹,可她走得稳。
齐云深落在半步之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昨晚那个握棍守夜的女人,和今天这个定规矩分粮的女人,是同一个人。但她到底是谁?
一个逃荒妇人,会采药、识水势、辨脚印、懂警戒,现在还能立制度、安人心。
这不是巧合。
这是训练出来的本事。
他忽然想起她做饭时哼的小调,调子很熟,像是宫廷乐谱里的段落。还有她每次说话,总能把复杂的事说得简单明了,像在执行某种计划。
他不动声色地在规则本子上加了一条:所有物资发放必须双签,缺一不可。
这是支持,也是试探。
沈令仪翻到那一页,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她笑了,很浅,但真。
“行。”她说,“就这么办。”
中午没停歇,也没饭吃,只每人分了小半块饼。孩子们安静地啃着,大人默默赶路。
太阳偏西时,队伍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停下休息。
齐云深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开随身竹箱,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画的路线图,上面标着几个可能的水源点。
他正想研究,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骚动。
“水!那边有水!”一个孩子尖叫起来。
众人猛地抬头。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反光,像是积水。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可还没等欢呼出口,另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那边是盐碱地。”
说话的是沈令仪。
她站在高处,眯着眼望向那片反光。“看着像水,其实是盐壳反射。踩上去会陷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
人群一下子静了。
“那……我们去哪儿找水?”有人颤声问。
沈令仪没答,转身看向齐云深。
“你图上标的位置,最近的一个,还有多远?”
齐云深合上图纸,站起身。
“三十里。”他说,“但那里有个废弃驿站,我记得地下水脉经过。”
“那就去那儿。”她说,“今晚必须赶到。”
她回头看向队伍,声音清晰:“听好了,最后三十里,谁掉队,谁就没水喝。想活命的,跟紧。”
她抱起小满,第一个迈步往前走。
风扬起她的衣角,露出脚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齐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又抬头望向那片虚假的水面。
阳光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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