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缕光熄灭时,齐云深和沈令仪还坐在广场的井台边上。小满早就被李嫂哄着去睡了,街上人影稀疏,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漏出昏黄的光。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白天晒干的草屑,在地上打转。
齐云深没动,手还握着她的。那只手有点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住,轻轻搓了两下。
“今天收工前,你看了我三次。”他忽然说。
沈令仪抬眼,“有吗?”
“一次是搭横梁的时候,一次是我搬木头擦汗,还有一次……是你以为我没注意,其实我在看你。”
她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抽走。
“你总这样。”他说,“想说什么又不说,想靠近又往后退。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沈令仪咬了下嘴唇,“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齐云深转过身,正对着她,“那个铜牌,江南雨笺上的并蒂莲,还有你半夜试门栓的习惯。这些都不是普通逃荒妇人会有的事。”
她肩膀微微绷紧。
“我不是要查你。”他声音放低,“我是想知道,你到底背了多重的东西在走这条路。我们修了墙,打了土匪,可你心里那道墙,从来没让我碰过。”
沈令仪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他,“如果我说,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让你陷入危险呢?”
“那我也得知道。”他说,“你不让我选,就是把我当外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声音轻下去,“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现在还能叫连累?”齐云深笑了笑,“那天箭楼底下是你指挥守卫,粮仓发霉是你带头处理,连埋私粮的事都被你看出来。你一个人扛这么多,凭什么让我站在旁边装不知道?”
沈令仪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你以前在宫里做事。”他说,“你也知道我早就猜到了。但我想听你说出来,不是靠我自己拼凑线索,而是你亲口告诉我。”
夜风吹过,她发间的木簪晃了一下。
“云深……”她终于开口,“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知道了之后,有一天会被逼着做选择——要么害别人,要么害自己。”
“那你现在呢?”他问,“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不都在把我拉进你的世界吗?”
她愣住。
“你给我留干粮,是因为怕有人追来;你半夜巡查,是因为信不过守卫;你看到铁盒上的标记就抢着藏起来,是因为它牵着一条命脉。”齐云深握住她的手腕,“你以为瞒着就是保护我?可你忘了,我已经和你一起站在这条路上了。”
沈令仪呼吸变重了些,指尖微微发抖。
“我只想好好活着。”她低声说,“和你,和小满,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不想再回头看那些血淋淋的过去。”
“可过去不会放过你。”他说,“裴阙的人还在找‘天机阁’的残部,宁公子的消息已经传到这边。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宁公子?”
“我不止知道这个。”齐云深看着她,“我还知道你哼的小调是前朝禁曲,你补衣服用的线能防刀割,你走路从来不踩水洼——这些都是训练出来的习惯。”
沈令仪整个人僵住。
“我没有查你。”他重复一遍,“我是看你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拼出来的。你不用怕我吓跑,我既然能陪你修墙,就能陪你面对那些不敢提的事。”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挣扎。
“有些事……我现在真的不能说。”她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不信你,是时机不对。一旦我说出口,就会有人死,包括你。”
齐云深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
她松了口气。
“但我也有我的坚持。”他接着说,“你可以不说,但我不会停下追问。我不是非要今天知道全部,但我不会假装看不见问题。”
沈令仪看着他,“你会等?”
“我会等。”他说,“等到你觉得安全的那一天。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再一个人扛。哪怕只说一句,哪怕只透露一个名字。让我知道你不是孤军奋战。”
她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一滴泪滑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齐云深没擦,任它留在那里。
“我做不到全都说。”她终于承认,“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有你在身边,有小满叫我娘,有人愿意信我,哪怕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抓走,我都觉得值得。”
他把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些,“那就够了。其他的,慢慢来。”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孩子梦里喊娘的声音。一户人家的门吱呀打开,有人出来倒水,又很快关上。
沈令仪靠在他肩上,很轻地靠了一下,又坐直。
“你冷吗?”他问。
“不冷。”她说,“就是有点累。”
“回去睡吧。”他站起来,伸手拉她,“明天还得检查绊索。”
她没动,“云深。”
“嗯?”
“谢谢你……没有逼我。”
“我不需要逼你。”他说,“你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点点头,终于把手完全放进他手里,让他拉着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很慢。井台边的石凳还留着体温,风吹过来,渐渐凉了。
快到巷口时,沈令仪忽然停下。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她问。
“记得。”他说,“你在粥棚分饭,手特别稳。”
“那时候我在找能用的人。”她说,“不是为了利用你,是为了活命。可后来……我开始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不是因为我能打,而是因为我是个女人。”
齐云深笑了,“你现在不就在眼前?”
“可我还是怕。”她低声说,“怕哪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就捏我一下。”他说,“疼的就是真的。”
她真的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
“疼。”他咧嘴。
她笑了,眼角还有泪光。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荷包蛋。”她说,“赵掌柜送来两个鸡子。”
“你还会煮荷包蛋?”
“我什么都会一点。”她转身往前走,“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齐云深跟上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第三次看我,是因为什么?”
她脚步没停,声音飘过来:“因为你在笑。笑得像个傻书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木屑的袖子,笑了。
巷子尽头,一盏灯亮着。那是他们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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