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顶最左边那人抬臂的瞬间,齐云深的竹哨已经贴上唇边。
三短一长,尖锐刺耳。
火把“轰”地燃起,不是一根,是六处埋好的松脂堆同时点火。沈令仪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举盾!护住孩子!”她人已扑向左侧木箱,抽出两根削尖的竹竿插进土里,形成简易拒马。
箭来了。
不是一支,是三支连发。第一支钉进枯树,第二支擦过一名青壮肩膀,第三支被齐云深用量天尺挡开,尺身崩出一道细裂。
“他们不冲要害。”他低喝,“是试探。”
三人顺着坡道滑下,动作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中间那个落地无声,脚尖一点就往前窜了三步。齐云深瞳孔一缩——这步法不对劲,左肩微沉,右足旋半圈,落地时膝盖不打弯,分明是刻意压住呼吸节奏的走法。
沈令仪突然伸手,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她认出来了。
《隐行篇》第三式,错肩步。只有天机阁核心弟子才能学。练成的人走路不会留下深脚印,打架时能靠呼吸声判断对手心跳快慢。
“右边那个交给我。”她咬牙,“别让他靠近火堆。”
话音未落,右边黑衣人已经跃起,手中短刀直取火堆边缘的小孩。沈令仪甩手就是一枚透骨钉,钉子撞在刀面上,“叮”一声火花四溅。
那人手腕一抖,刀偏了寸许,只划破孩子衣角。
“你还在?”他居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宁公子说你早死了。”
沈令仪没答,只把第二枚钉子夹在指间。
齐云深趁机指挥:“李二柱带五个人绕后堵路,王嫂把老人往岩壁推!赵大叔拿棍子守缺口!”
他一边喊一边盯着中间那人。这人始终没动手,只站在坡下仰头看沈令仪,像在确认什么。
“他们在数我们有多少人。”齐云深心想,“也在看谁是主事的。”
果然,左边那人突然扔出一颗药丸,砸在地上腾起灰雾。另外两人立刻后撤,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沈令仪追出两步,却被齐云深一把拉住。
“别追。”他说,“雾里有机关。”
话刚说完,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雾中一根绊索被触发,旁边树上落下一张铁网,差点罩住追兵。
“好险。”有人喘气。
等烟散了,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营地安静下来。火光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捡自己掉落的草鞋,手还在抖。
齐云深没急着说话。他走到枯树前,拔下那支箭,翻过来查看箭羽。刻痕是斜十字交叉,底下还有一道短横——这是天机阁外务执事的标记,他在道观铁皮匣子里见过同样的纹路。
他又去查敌人滑下来的坡道,在一处石缝里发现半截布条。靛青色,布边锁了暗线,不是民间染坊的东西。
他掏出随身带着的残卷对照。纸页发黄,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一句:“巡夜司服制,左襟绣星三点,示其职阶。”
布条上就有三点星纹。
齐云深合上纸,转身走向沈令仪。
她正坐在火堆旁检查一名伤者的伤口,动作熟练。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神有点冷。
“你知道他们是冲你来的。”齐云深说。
她没否认,只问:“你从哪儿看到的记载?”
“道观的铁皮匣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药粉撒在伤口上:“他们是巡夜司的人。专门抓逃走的密探。我当年假死脱身,他们负责清点尸体名单。现在看来……我没骗过去。”
“所以刚才那人叫你名字?”
“叫我‘你还在’。”她扯了下嘴角,“意思是,该死的人没死,就得重新处理。”
齐云深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捏着绷带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们这次来得快。”他说,“我们昨夜才出发,今天就碰上了。”
“有人通风报信。”沈令仪接话,“或者……他们早就盯着这片区域。”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防下一次。”
齐云深点头。他走到中间空地,拍了两下手。
“都听着!”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刚才那些人不是土匪。是我得罪了书院里的大人物,他们派人来追杀我。”
人群一阵骚动。
“是我连累了大家。”他继续说,“但我保证,只要我们团结,就能活下去。今晚我们守住营地,明天照常赶路。谁想留下,我不拦。谁想走,我也给干粮。”
没人动。
刘婆婆拄着拐杖站起来:“你小子背娃走十里路的时候,就没想过甩开我们。现在倒要赶人?”
“就是!”李嫂也嚷,“你们俩一个背孩子一个唱小曲稳人心,谁看不出是真心?”
“对!咱们一起走!”
齐云深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回头找沈令仪,见她站在火堆另一侧,低头整理药包。火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半夜,人都睡了。
齐云深坐在营地边上,手里拿着那支箭,反复摩挲箭羽上的刻痕。风凉,他裹了下斗篷。
沈令仪走过来,递来一碗姜汤。
“还热。”她说。
他接过,喝了一口。姜味冲,有点烫舌头。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他说,“我们没告诉任何人具体路线。连赵福生都不知道。”
她眼神闪了一下:“也许只是巧合。”
“三个高手,专挑夜里摸底,用的是你以前组织的战术,还带着识别标记的装备。”他摇头,“这不是巧合。”
她没说话。
“有没有可能……”他顿了顿,“你以前的人里,有人知道你会往哪逃?”
她猛地抬头:“你是怀疑我引他们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放下碗,“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过去的某个习惯、某个信号,让他们能预判你的行动?”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我换了三次身份,烧了所有信物,连吃饭都换手拿筷子。可他们还是能找到我。”
“那就说明……”他低声,“你还留着什么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她,“你之前烧的那个油纸包,里面是什么?”
她脚步一顿。
“你每次离开前都烧东西。”他说,“第一次在镇上,第二次在道观,第三次昨天晚上。你怕留下痕迹,可你有没有想过,烧东西本身也是一种痕迹?”
她慢慢转过身:“你怎么知道我烧了什么?”
“我看见灰烬的形状。”他说,“三角叠,是你以前传消息的方式。你改不了。”
她脸色变了。
远处山坡上,一只夜鸟扑棱飞起。
齐云深抓起量天尺站起身。
“他们还在附近。”他说,“刚才那一波是试探。下一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沈令仪走到他身边,望向黑暗中的坡顶。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巡夜司有个规矩。每次行动前,会放一只铜铃鸟。听到铃声,代表追捕正式开始。”
齐云深皱眉:“我们没听见铃声。”
她摇头:“不是真的铃。是人吹的口哨,三短一长,和你的竹哨声一样。”
他猛地看向自己放在地上的竹哨。
同一秒,远处山坡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
三短一长。
沈令仪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们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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