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号角声,穿透望海城喧嚣的声浪,在港口上空回荡。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威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三号码头,那艘如同移动岛屿般的跨海云鲲舟,缓缓靠岸了。
庞大的船身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码头区域。
灰白色的船体在略显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船身上镌刻着繁复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玄奥符文,隐隐流转着灵光。
高耸的船楼如同宫殿,雕梁画栋,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与下方望海城破败、泥泞、充满汗臭和鱼腥的码头,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码头瞬间沸腾了!无数身影从望海城的各个角落涌出,如同潮水般冲向三号码头!有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的宗门弟子或商会管事;有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独行客;但更多的,是如同朱不二他们一样,衣着普通甚至破烂、眼神中充满渴望与忐忑的底层散修!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登上这艘通往传说中繁华之地“天星海域”的巨舟!
“快!岩山!带上所有人!去码头!” 朱不二从客栈的破窗看到巨舟靠岸,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
他迅速将仅剩的三百多块灵石分成两份。一份约两百五十块,用于购买船票。另一份几十块,以备不时之需和购买必要的清水、干粮。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几位老弱族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他不可能带上所有人了。
“能走的,立刻跟我走!伤势太重无法行动的…留下灵石和清水…” 朱不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能否活下来,看他们的造化。我们…别无选择。”
幸存的族人沉默着,眼中含着泪,默默地将少量的灵石和装水的皮囊放在昏迷的同伴身边。
这是乱世底层修士最无奈的抉择。
朱不二背上冰魄长剑(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岩山和另外五名伤势较轻、勉强能行动的族人(包括那个献出水灵石的少女阿草),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臭鱼客栈,汇入奔向码头的人潮。
码头上早已人山人海,喧嚣震天!维持秩序的是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天星”二字、气息剽悍的修士护卫(多为炼气后期)。
他们手持闪烁着灵光的黑色长棍,眼神冰冷,毫不客气地推搡、呵斥着拥挤的人群,将登船区域分隔成明显的三六九等。
最前方,是装饰华美的舷梯,铺着红毯,直通船楼上层。
那里是贵宾通道,只有出示玉质或金质令牌的贵客才能通行,护卫们神态恭敬。
中间是稍宽的木质跳板,通向船舷中层舱门,排队的大多是气息不弱的筑基修士或小有身家的商贾,护卫神情严肃,逐一检查船票和身份。
而最边缘,最靠近肮脏海水的,则是一条狭窄、湿滑、仅容一人通过的简陋舷梯,末端连接着船体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霉味和淡淡臭气的黝黑舱口——通铺舱入口!
朱不二他们的目标,就是这条最底层的通道!即便如此,排队等待登船的散修也排起了长龙,足有数百人!个个神情麻木或焦虑,如同等待屠宰的羔羊。
朱不二带着人挤到队伍末尾,立刻感受到无数道或麻木、或警惕、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扫来。
他们这一行人,朱不二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岩山虽然强壮但明显带着南疆蛮族的特征和未愈的伤势,其他族人更是面黄肌瘦、伤痕累累,一看就是最底层的、好欺负的货色。
“挤什么挤!找死啊!” 一个满脸横肉、炼气六层的疤脸大汉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朱不二身后的阿草。阿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 岩山怒目圆睁,就要上前。
“别惹事!” 朱不二一把拉住岩山,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那疤脸大汉,虽然气息虚弱,但炼体筑基的底子和连番血战磨砺出的那股无形煞气,还是让那大汉心头一凛,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朱不二知道,此刻任何冲突都可能引来护卫的注意,甚至被剥夺登船资格。他必须忍。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体臭、劣质烟草味和海水的腥咸。
头顶上方,贵宾通道和中层通道不时传来护卫恭敬的问候声和谈笑声,更显得底层通道的压抑和屈辱。
终于,轮到了朱不二一行人。
把守底层舱口的是两个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护卫,修为都在炼气八层左右。他们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朱不二等人,如同看一堆货物。
“船票,身份。” 左边护卫伸出手,声音毫无波澜。
朱不二默默递上六张皱巴巴的、最廉价的灰色纸质船票(通铺舱票),以及之前让岩山在城里黑市弄来的、最粗糙的空白身份木牌(上面刻着“韩立”、“岩山”等化名)。
护卫接过船票,瞥了一眼,又掂量了一下那粗糙的身份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的目光在朱不二背后那用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似剑的长条状物体上停留了片刻。
“背后是什么?打开检查!” 护卫声音冷硬。
朱不二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禀仙师,是家传的一柄旧柴刀,路上防身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解开包裹。
癸水本源悄然运转,模拟出最普通的铁器气息。
“算了算了!一股子穷酸晦气!” 另一个护卫不耐烦地挥挥手,显然不想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时间,“通铺舱,每人五十灵,五人二百五,交钱!进去后老实点,别惹事,否则扔海里喂鱼!”
朱不二暗自松了口气,立刻将准备好的两百五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剩下几十块备用)。护卫清点无误,粗暴地将船票和身份牌塞回他手里,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进去!最底层,丙字区!自己找地方!”
一行人如蒙大赦,低着头,踏上那条狭窄、湿滑、散发着霉味的舷梯,钻进了那黝黑的舱口。
舱门在身后关闭,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汗臭、脚臭、体味、霉味、劣质酒精味以及淡淡海水腥气的浓烈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个人的鼻腔里!让人几欲作呕!
眼前是一条低矮、压抑的通道,两旁的舱壁是粗糙的原木,布满了污渍。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简陋木板隔开的“房间”,没有门,只有一张破布帘子。所谓的“通铺”,就是大通间里用木板架起的、如同棺材一样狭窄的三层床位!一个通铺间里,密密麻麻挤着至少二三十个床位!
空气污浊得几乎无法呼吸。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劣质萤石灯挂在通道顶上。
耳边充斥着咳嗽声、鼾声、梦呓声、低声的咒骂声、孩童压抑的哭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嗡鸣。
这里,就是“通铺舱”丙字区!修真界最底层挣扎者的缩影!
朱不二带着人,如同闯入陌生巢穴的幼兽,在无数道麻木、警惕、好奇或厌恶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寻找着空位。
最终,在通道最深处、靠近一个不断渗出污水的渗漏点附近,找到了几个连在一起的上层空铺位(底层太潮湿阴暗,已被人占满)。
“就这里吧。” 朱不二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示意岩山等人爬上那狭窄得只能平躺、翻身都困难的铺位。
他自己则选了最靠外的一个铺位,勉强盘膝坐下。
铺位的木板冰冷坚硬,散发着霉味。他将包裹着冰魄长剑的布包小心地放在身侧靠墙的位置,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总算…登船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在这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底层船舱,想要低调蛰伏、平安抵达天星城,绝非易事。
他刚坐下不久,旁边铺位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油污、身上带着浓烈药草味的老头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市侩和好奇:“嘿,新来的?南疆那边逃难过来的吧?啧啧,伤得不轻啊…老夫姓徐,是个走方郎中,兼卖点跌打丹药。要不要来点‘回春散’?保证药到伤…呃,缓解疼痛!价格公道,只要一块灵石一瓶!”
朱不二抬眼看去,这自称徐老头的老者,修为不过炼气五层,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精明的光。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多谢,不用。”
徐老头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嘿嘿一笑,缩了回去,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在朱不二和他身边的布包上扫过。
而在对面铺位下层,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弱身影引起了朱不二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极力隐藏自己。
当朱不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时,少年猛地将头埋得更低,但就在那一瞬间,朱不二似乎瞥见他乱发下,一双瞳孔深处,极其快速地闪过了一抹非人的、深邃的幽蓝色!
那抹蓝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朱不二对水元气息何等敏感?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大海深邃气息的波动!
这少年…不简单!朱不二心中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运转功法,汲取着船舱内稀薄驳杂的灵气,修复着沉重的伤势。
在这龙蛇混杂的底层船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巨舟微微一震,传来低沉的轰鸣。跨海云鲲舟,起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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