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轩那一声郑重的“好”,如同在两人之间立下了一道无形的契约。那一夜之后,墨园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风倾瑶依旧住在听风阁,楚墨轩也依旧忙碌,甚少露面。但暗中的护卫明显增加了,且不再仅仅是监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含翠和揽月伺候得愈发尽心,言谈间对风倾瑶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府中管事对听风阁的需求,也几乎是有求必应。
风倾瑶心知肚明,这是楚墨轩的态度。他认可了她的选择,也默认了她在他势力范围内的特殊地位。她没有恃宠而骄,反而更加沉静。白日里,她或是修炼内功,巩固因那次危机而突破的境界;或是翻阅楚墨轩陆续送来的更多古籍,试图从中拼凑出关于灵犀玉髓、幽冥噬心咒以及前朝苏家的更多线索;偶尔,她也会在墨园内散步,看似随意,实则在熟悉环境,感知那些隐匿在暗处的气息。
她与楚墨轩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默契的平衡。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疏离,偶尔在园中相遇,他会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虽依旧寡言,但那眼神深处,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风倾瑶也会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两人心照不宣,都明白那夜生死与共的经历,已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至少在解除诅咒、应对共同敌人这件事上,他们是盟友。
这日,风倾瑶正在翻阅一本关于九州山川地理的孤本,其中提到了横断山脉,描述其地势险峻,多瘴气毒物,深处更有上古遗迹和奇异部落,被视为禁忌之地。她想起之前古籍中隐约提及,灵犀玉髓的源头或与某些古老地域有关,心中微动。
傍晚时分,墨羽亲自来到听风阁,神色凝重:“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风倾瑶放下书卷,心中了然。能让墨羽如此神情,且特意请她过去,定然是与诅咒或灵犀玉髓相关的大事。
她随着墨羽来到墨韵堂。书房内灯火通明,楚墨轩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目光凝滞在图上一片用朱砂标记出的、层峦叠嶂的区域——正是横断山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几日不见,他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常,甚至更添了几分决绝。
“你来了。”他声音低沉,示意风倾瑶坐下。
墨羽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关紧了书房门。
“王爷找我所为何事?”风倾瑶直接问道。
楚墨轩走到书案前,将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风倾瑶拿起密报,快速浏览,越看神色越是凝重。密报来自北境暗桩,内容触目惊心:近日,北狄部落中出现异常调动,几个大部落的祭司频繁举行神秘仪式,似乎在召唤或供奉某种古老的力量。同时,边关斥候在横断山脉外围,发现了身份不明的黑袍人踪迹,这些人行动诡秘,武功路数诡异,不似中原门派,似乎在寻找什么。密报最后提到,有迹象表明,这些动向可能与一种名为“血魂祭”的古老邪术有关,而此术,据说需要蕴含强大生命本源的力量作为祭品……
“血魂祭……”风倾瑶放下密报,指尖冰凉。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前世的血祭法阵!“他们的目标,是我身上的灵犀玉髓?”
楚墨轩眸光森寒:“恐怕不止。北狄蠢蠢欲动,边境不稳,京城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皇后和太子那边近日也与几个久不露面的方士接触频繁。而横断山脉……据本王查到的线索,那里可能藏有关于幽冥噬心咒起源,甚至是解除方法的秘密。也有传闻,灵犀玉髓的最终奥秘,与山脉深处的某个古老遗迹有关。”
他看向风倾瑶,目光深邃:“如今,你的灵髓已初步苏醒,气息难以完全掩盖。留在京城,如同置身于群狼环伺的漩涡中心,随时可能被各方势力发现并觊觎。而本王的诅咒……近期发作愈发频繁剧烈,恐难以长久压制。”
风倾瑶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是想……主动出击?前往横断山脉?”
“是。”楚墨轩斩钉截铁,“留在京城,只能被动挨打,坐以待毙。唯有深入险地,方能于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克制诅咒之法,也能避开京城的明枪暗箭,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掌控灵髓之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三日后,本王会以巡视北境军务为名离京。你,随本王一同前往。”
风倾瑶心中震动。横断山脉,那是连朝廷都视为禁忌的凶险之地,瘴疠横行,猛兽毒虫遍布,更有难以预料的未知危险。楚墨轩身中诅咒,实力受限,此行无异于九死一生。
但她只是沉吟片刻,便抬起头,目光坚定:“好。我去。”
她没有问为何要她同行。因为她知道,她的灵犀玉髓,或许是楚墨轩在横断山脉中对抗诅咒、寻找线索的关键。同样,离开京城这个牢笼,对她而言,也是挣脱束缚、快速提升实力的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楚墨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此行凶险万分,非同儿戏。你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明白。”风倾瑶点头,“我会准备好。”
离开书房时,夜色已深。风倾瑶回到听风阁,心潮起伏。横断山脉之行,意味着她将彻底离开相对安全的墨园,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杀机与机遇的世界。前路漫漫,吉凶难料。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和期待。蛰伏已久,利剑当需出鞘!
接下来的三天,风倾瑶闭门不出,全力为出行做准备。她将楚墨轩送来的所有关于横断山脉、奇门遁甲、毒物瘴气、以及古老传说的书籍都翻了一遍,强记下关键信息。同时,她加紧修炼,努力熟悉和掌控新增的力量,并让含翠找来一些实用的防身利器、解毒丹药、以及便于行动的劲装。
楚墨轩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离京的仪仗和明面上的理由早已备好,暗地里,一支精干的护卫小队也已挑选完毕,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死士,精通野外生存和搏杀。各种物资、药材、地图,一应俱全。
第三日黄昏,一切准备就绪。
风倾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却更显眉目如画,英气逼人。她将必要的物品打包成一个小巧的行囊,那半块墨玉同心佩贴身戴好,弯月玉坠也藏在衣内。
楚墨轩来到听风阁接她。他也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墨色大氅,身姿挺拔,气势冷冽。看到风倾瑶的装扮,他眸光微动,并未多言,只道:“走吧。”
没有过多的告别,没有隆重的仪式。两人在暮色四合中,带着一小队伪装成商队护卫的人马,悄无声息地从墨园后门离开,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风倾瑶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那座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无比庞大而沉默的皇城。琉璃瓦反射着最后的光线,如同巨兽蛰伏的鳞甲。
这里,有她未报的血仇,有她需要厘清的谜团。
但此刻,她选择暂时离开。
“在看什么?”身旁传来楚墨轩低沉的声音。
风倾瑶放下车帘,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在看……我们迟早要回来的地方。”
楚墨轩凝视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锋芒,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缓缓靠向车壁,闭上眼,淡淡道:“那就记住你此刻的眼神。”
马车辘辘,向着北方,向着那片传说中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苍茫山脉,疾驰而去。
京城渐行渐远,前方的道路隐入沉沉的暮色与未知的险阻之中。但车内的两人,一个闭目养神,气息冰冷如渊;一个目光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匕首。
他们的联盟,在这离京的马车上,正式启程。未来是携手破局,还是最终走向对立?横断山脉的迷雾,将给出最初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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