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大殿内弥漫着能量风暴肆虐后的尘埃与焦糊气息,残破的祭坛废墟如同巨兽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寂灭轮回。角落里,那幽冥邪物所化的黯淡阴影蜷缩着,幽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与惊惧,气息萎靡,似乎暂时失去了兴风作浪的能力。
风倾瑶跪在冰冷的碎石中,紧紧抱着楚墨轩冰冷的身躯,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滴在他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她的指尖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探向他鼻下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还活着。
诅咒印记消失了。那纠缠他许久、带来无尽痛苦的幽冥噬心咒,似乎真的在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中被轮回古阵的力量化解了。然而,代价是何其惨重!他心脉处的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灵魂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这根本不是痊愈,更像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墨轩……醒醒……你看看我……”风倾瑶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恸与祈求。她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温暖他,却只感受到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墨羽挣扎着爬过来,看到楚墨轩的模样,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眶,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他哑声道:“王妃……王爷他……”
风倾瑶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盈满泪水,却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光芒:“他不会死!他不能死!”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自己与楚墨轩性命交修的灵犀玉髓之上。
“灵犀之源……生命本源……一定可以救他!”她喃喃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她轻轻将楚墨轩平放在地上,自己则盘膝坐在他身边,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前,闭上了双眼。
她要做什么?墨羽心中一惊,有种不祥的预感。
风倾瑶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沟通着那枚与她灵魂相连的弯月玉坠。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地引导灵犀之力疗伤或驱邪,而是试图触及玉髓最核心、最本源的生机力量!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如同掘井取源,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自身根基,甚至导致玉髓破碎,魂飞魄散!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楚墨轩为了她,一次次踏入死境,最终更是以身为引,搏出了一线生机。现在,该轮到她为他拼命了!
“灵犀玉髓……以我之魂……燃我之血……唤汝本源……渡他生机!”风倾瑶在心中默念着决绝的誓言,开始燃烧自己的神魂精血,强行激发灵犀玉髓的潜能!
嗡——!
她胸口的玉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带着一种焚尽一切的炽热与决绝!玉坠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纹!庞大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奔涌而出,疯狂地注入楚墨轩干涸的经脉和近乎寂灭的心脉之中!
“噗——!”风倾瑶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热血,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身体剧烈摇晃,但她咬紧牙关,死死维持着能量的输出,任由神魂如同蜡烛般飞速燃烧!
墨羽看得肝胆俱裂,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靠近!风倾瑶周身被一股强大的生命能量场笼罩,排斥着一切外物!
庞大的灵犀本源涌入,楚墨轩毫无生气的身体终于产生了反应!他冰冷的躯体开始回暖,苍白的皮肤下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心跳似乎有力了一点点。然而,这看似好转的迹象,却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体内刚刚被轮回之力洗礼过的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突然遭遇山洪,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生命能量的冲击!经脉开始出现裂痕,刚刚有了一丝生机的脏腑也因负荷过重而再次受损!
更可怕的是,那被暂时化解的幽冥死气,其根源似乎并未完全清除,此刻受到极致生命能量的刺激,竟然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一丝丝阴寒的气息,从他心脉深处重新渗出,与灵犀之力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呃……”楚墨轩在昏迷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眉头紧蹙,身体微微痉挛起来。
风倾瑶也察觉到了他体内的异常冲突,心中大急!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他,反而可能加速他的死亡!她必须更加精细地控制力量!
她强忍着神魂燃烧带来的无边剧痛和意识模糊,将全部精神力集中起来,试图引导那狂暴的灵犀本源,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一点点修复楚墨轩受损的经脉,滋养他枯竭的生机,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开、安抚那试图反扑的死气根源。
这是一个比走钢丝还要危险万倍的过程!她的精神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每一次细微的操控,都消耗着她巨大的心力。汗水混着血水从她额头滑落,她的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不断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墨羽守在一旁,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倾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而楚墨轩的状况依旧在好转与恶化之间反复摇摆。
就在风倾瑶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她胸口的灵犀玉坠,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本源输出和神魂燃烧的冲击后,那些细密的裂纹骤然扩大!但预想中的破碎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悦耳的、如同雏凤初啼般的嗡鸣!
咔嚓!
玉坠表面,一层灰暗的、如同石质的外壳悄然剥落,露出了内里更加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的本质!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浩瀚、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生命力的气息,从新生的玉髓中勃然爆发!
灵犀玉髓,在风倾瑶舍生忘死的意志催化下,竟于绝境之中……涅盘重生了!
新生的玉髓光芒内敛,温润如玉,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它不再被动地输出力量,而是仿佛拥有了灵性一般,自动调节着输出的节奏和强度,化作最柔和、最富滋养性的生命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楚墨轩体内。
这股新生的力量,带着一种包容与净化的特性,不仅迅速修复着楚墨轩的伤势,滋养着他的生机,甚至连那丝蠢蠢欲动的死气根源,也被其温柔地包裹、安抚、乃至……一点点地同化、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才是灵犀之力真正的模样!并非简单的治愈,而是……赋予新生,化死为生!
在这股神奇力量的滋养下,楚墨轩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微弱的心跳变得强劲有力,干涸的经脉被拓宽重塑,散发出莹莹宝光。就连他受损的灵魂,也在这生命本源的浸润下,快速愈合、壮大!
风倾瑶感受到楚墨轩体内生机的蓬勃复苏,以及灵犀玉髓的惊人蜕变,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欣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安详的笑容。
“王妃!”墨羽连忙上前扶住她,探查她的气息,发现她虽然虚弱至极,神魂受损,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长时间的静养。而王爷楚墨轩的气息,却已变得平稳而雄厚,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绝处逢生!真正的奇迹!
墨羽看着相拥昏迷的两人,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气息愈发微弱的幽冥阴影,心中百感交集。他小心地将两人移动到一处相对干净安全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们前方,持刀戒备,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说,等待着未知的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楚墨轩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心口那纠缠他数年、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与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充盈的、澎湃的生命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天地自然更加亲近的玄妙感觉。他的内力不仅尽复,似乎还精进了不少,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
他……活过来了?诅咒……真的解除了?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心神。他下意识地移动目光,立刻看到了倒在自己身边、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的风倾瑶。瞬间,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她不顾一切燃烧神魂、激发玉髓本源救他的决绝身影!
“瑶儿!”楚墨轩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风倾瑶抱入怀中,探查她的状况。感受到她虽然虚弱但平稳的脉搏,以及她体内那枚焕然一新、散发着温和却浩瀚生机的灵犀玉髓,他才重重松了口气,随即是无边的心疼与感激。
是她,又一次救了他。以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情的、带着哽咽的低唤:“瑶儿……我的瑶儿……”
墨羽见到楚墨轩苏醒且状态大好,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上前禀报:“王爷!您醒了!真是太好了!王妃她……”
“我知道。”楚墨轩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都知道。”他轻轻抚过风倾瑶散乱的发丝,眼中充满了决然,“从今往后,我楚墨轩的命,是她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再伤害她分毫!”
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团愈发黯淡、似乎因为轮回之力的反噬和灵犀涅盘的生机冲击而即将彻底消散的幽冥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最终又化为一丝释然。
这纠缠他多年的梦魇,终于……结束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瑶儿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好好休养。
楚墨轩抱起昏迷的风倾瑶,对墨羽沉声道:“我们走。”
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但至少,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灵犀涅盘,诅咒消散,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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