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的烛火,映照着楚墨轩愈发冷峻的侧脸。批阅奏章的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浓稠的朱砂将落未落,如同此刻悬于京城之上的危局。影七带来的关于幽冥宗在皇陵布设邪阵的消息,像一根淬毒的冰刺,扎进他本就紧绷的神经。龙脉乃国本,若被污秽,动摇的将是整个大楚的气运,其危害远超狄戎铁骑的明刀明枪。
“加派双倍人手,盯死皇陵每一个出入口。令钦天监日夜监测地气波动,一有异常,即刻来报。”楚墨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金石般的硬度,“设法抓一个知道内情的舌头,不惜代价。”他需要知道这邪阵的具体作用、启动时间和破解之法。
“是!”影七领命,身形如烟般消散在殿角阴影里。
楚墨轩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案面。狄戎游骑在外环伺,幽冥妖人在内掘根,而朝堂之上……他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密报,是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所呈——太子楚墨宸今日称病未朝,但其心腹幕僚却频频出入,与几位手握实权的宗室元老密会。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必须更快,更狠。在敌人完全准备好之前,打乱他们的阵脚。
夜色渐深,皇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寂静中酝酿着风暴。楚墨轩并未就寝,而是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了勤政殿,融入沉沉的黑暗。他要去一个地方——天牢。
京城天牢最深处,水牢。阴冷潮湿的空气弥漫着腐臭和绝望的气息。一处特制的精钢铁笼内,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正是昨日朝会上被楚墨轩当场拿下、以“涉嫌勾结叛逆”罪名投入天牢的刑部侍郎,孙汝贤。他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之一,掌管刑狱多年,知晓太多阴私。
铁门开启的刺耳声响让孙汝贤猛地一颤。当他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看清来人竟是楚墨轩时,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恐地向后缩去,如同见了索命阎罗。
楚墨轩缓缓走到铁笼前,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他,没有说话。那沉默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具压迫感。水珠从头顶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嗒……嗒……”的声响,敲打着孙汝贤濒临崩溃的神经。
“殿……殿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啊!”孙汝贤终于承受不住,涕泪交加地哭喊起来。
楚墨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孙汝贤,你掌管刑狱十三载,经手卷宗无数。二皇子楚墨辕与幽冥宗往来密切,其党羽遍布朝野,你会不知?昨日朝会,你呈上的叛逆名单,为何独独漏掉了那些关键人物?是查不到,还是……不敢查?抑或是,有人让你不能查?”
孙汝贤浑身剧震,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却不敢答话。
“本王没时间与你耗。”楚墨轩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耐的杀意,“给你两个选择。一,将你知道的,关于二皇子、幽冥宗,以及……东宫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五一十说出来。本王或可念你戴罪立功,给你个痛快,保你家人无恙。二,继续嘴硬。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只是到时,你会求死不能,你的妻儿老小……也会陪你一起上路。”
他说话间,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寒玉短匕。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那刺骨的冷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孙汝贤看着那匕首,又想起楚墨轩昨日在朝堂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模样,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我说!我全都说!是太子!是太子殿下暗示臣……暗示臣压下那些卷宗,抹去一些痕迹……臣不敢不从啊!二皇子……二皇子确实与幽冥宗往来甚密,臣……臣这里有一份他们部分秘密联络点的名单……还有……还有他们通过漕运走私禁药和军械的几条线路……”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隐秘和盘托出,其中甚至涉及太子通过他构陷政敌、贪墨款项的若干罪证。楚墨轩静静听着,面色无波,心中却寒意更盛。太子为了权位,竟已到了如此不择手段的地步!
拿到口供和名单,楚墨轩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后,是孙汝贤绝望的哭泣和哀求。对待叛徒,他不会有丝毫怜悯。
走出天牢,夜风凛冽。楚墨轩对阴影中候命的影卫低声吩咐:“按名单,连夜抓人,查封据点,切断线路。动作要快,要隐秘。”
“是!”
这一夜,京城暗处,注定血流成河。楚墨轩要用铁血手段,狠狠剜去腐肉,哪怕会引发剧痛和反弹。
然而,他刚回到勤政殿,还未及喘息,又一记惊雷炸响!
一名浑身是血、甲胄破碎的传令兵,被两名侍卫搀扶着,踉跄冲入殿内,扑倒在地,手中高举一份染血的羊皮卷,声音嘶哑欲裂:“殿下!不好了!陈远将军……陈将军他……”
楚墨轩心头猛地一沉,一步跨上前:“陈远怎么了?说!”
“将军率敢死队出城狙杀狄戎游骑,初时顺利,歼敌数百……但……但归途遭遇埋伏!是狄戎精锐‘狼卫’!还有……还有幽冥宗的妖人!他们早有准备!陈将军为掩护弟兄们突围,身陷重围,力战……力战殉国了!”传令兵说完,泣不成声。
轰——!
楚墨轩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勉强扶住案角才站稳。陈远……那个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刚毅勇猛的沙场宿将,竟然……死了?死于埋伏?狄戎狼卫和幽冥宗联手?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这不是意外,这是阴谋!是针对他楚墨轩的斩首行动!敌人不仅知道他派出了敢死队,连路线和时间都了如指掌!朝中……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尸体呢?”楚墨轩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弟兄们……弟兄们拼死抢回了将军的遗体……就在殿外……”传令兵哽咽道。
楚墨轩大步冲出殿外。月光下,一具覆盖着残破战旗的遗体静静躺在门板上,露出的半边脸庞沾满血污,双目圆睁,似乎仍带着不甘与愤怒。正是陈远!
楚墨轩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陈远未曾瞑目的双眼。指尖触及那冰冷的皮肤,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暴怒在他胸中翻腾。陈远不仅是他的臂助,更是朋友,是战友!如今,却因奸人出卖,血染沙场!
“狄戎……幽冥宗……还有朝中的蛀虫……”楚墨轩缓缓站起身,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冰寒,眼中却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此仇不共戴天!本王要你们……血债血偿!”
他转身,对闻讯赶来的赵无极和李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令!全城戒严!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加派重兵,看守所有城门、要道!李尚书,你暂代京城防御使之职,严防狄戎趁机攻城!”
“那……陈将军的后事……”赵无极红着眼眶问道。
“以亲王礼厚葬,抚恤加倍。”楚墨轩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回到殿内,立刻召见影七。陈远之死,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内奸不除,他寝食难安!
然而,就在他部署追查内奸事宜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来的,是青萝居的信使——一名神色仓皇的木灵族少女。
“寒王殿下!不好了!圣女……圣女她……”少女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惧。
楚墨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瑶儿怎么了?!”
“半个时辰前,圣女体内灵犀玉髓突然自行激发,光华大作,直冲云霄!但……但那光华之中,竟夹杂了一丝诡异的黑气!青萝长老说,那是……那是幽冥死气反噬的征兆!圣女情况急剧恶化,生机流逝加速!长老请您……请您速去青萝居!怕是……怕是迟了……”少女带着哭腔说道。
轰隆——!
楚墨轩只觉得又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瑶儿情况恶化?幽冥死气反噬?是因为她之前强行净化蚀魂蛊,损耗过巨,导致邪气趁虚而入?还是……幽冥宗在皇陵的邪阵,已经开始影响到了与她性命交修的灵犀本源?
内忧未平,外患加剧,挚友新丧,爱人垂危……所有的坏消息,仿佛约好了一般,在这一夜,同时向他涌来!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楚墨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蟠龙金柱上,坚硬的柱身竟被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一直强行压抑的焦虑、愤怒、悲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他不能垮!他是砥柱,他若倒下,一切就真的完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气息仿佛带着血腥味,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如同万载寒铁。
“备马!去青萝居!”他对赵无极喝道,随即又对影七下令,“内奸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皇陵那边,增派三倍人手,一旦发现异动,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冲出勤政殿,翻身上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漆黑的夜色,直奔城外青萝居而去。
马蹄声碎,踏破了京城的死寂。这一夜,注定漫长而残酷。楚墨轩的背影,在夜色中拉得很长,孤绝而坚定。他知道,他正在奔向一场未知的、可能更加凶险的战斗。而他身后,那座看似平静的皇城,暗流已化为惊涛,即将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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