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安阳长公主府邸门前,车水马龙,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风倾瑶乘坐的寒王府马车并不算最华丽的,但那玄色沉肃的样式,以及车前悬挂的、代表寒王身份的独特徽记,却让周遭喧嚣不自觉地为之一静,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带着探究、好奇、忌惮乃至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车帘掀开,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侍女含翠的手臂上,紧接着,一抹鲜艳夺目的红,灼灼然闯入众人视野。
风倾瑶身着那身浮光锦裁制的正红色宫装,裙摆层叠,在阳光下流淌着碎金般的光泽,银线勾勒的缠枝莲纹简约而高贵。她乌发如云,梳着精致的凌云髻,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脸上薄施粉黛,却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更夺人心魄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
这一身红,并非新娘的娇羞,而是王妃的雍容与宣告。她站在哪里,哪里便仿佛成了中心。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那就是风家大小姐……不,现在是寒王妃了?”
“天啊,她竟敢穿这般鲜艳……”
“啧啧,果然是狐媚子,刚退了太子婚约,就攀上寒王……”
“瞧那气度,倒不似传言中那般懦弱……”
风倾瑶对周遭议论充耳不闻,在含翠和揽月的随侍下,步履从容,径直向府内走去。她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今日,她不是来接受审判的,她是来亮相的,是来告诉所有人,她风倾瑶,已非昨日阿蒙。
安阳长公主亲自在花厅门口迎客。她年约四旬,保养得宜,衣着华贵而不失雅致,眉宇间带着皇家公主的雍容与一丝爽利。见到风倾瑶,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得体的笑意:“这位便是寒王妃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当真是国色天香,难怪能让我们那位冷面王爷动了凡心。”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既点了她与太子的旧事,又暗示寒王是因色起意。
风倾瑶微微一笑,敛衽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长公主谬赞。倾瑶蒲柳之姿,不敢当此盛誉。王爷仁厚,不弃倾瑶顽劣,是倾瑶之幸。今日得蒙长公主相邀,倍感荣宠。”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谦逊地回应了夸赞,又将楚墨轩抬了出来,点明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寒王妃,而非什么攀附之人。
安阳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笑道:“王妃过谦了,快请入内吧,诸位夫人小姐都已到了。”
花厅内,暖香扑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京中最顶级的贵妇千金们几乎齐聚于此,珠光宝气,言笑晏晏。当风倾瑶这一抹灼目的红出现在门口时,原本喧闹的花厅,霎时间静了一静。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敌意,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风倾瑶神色自若,在长公主的引导下,走向属于自己的座位——位置颇为靠前,仅次于几位辈分高的王妃、郡王妃,显然安阳长公主在排座上,还是给了寒王府足够的脸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几道格外锐利的视线。
一道来自主位稍下的方向,太子妃柳氏。柳氏出身清贵,容貌端庄,但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刻板。此刻,她正端着茶杯,目光冷冷地扫过风倾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风倾瑶当众拒婚太子,打的不仅是萧逸尘的脸,也是她这个太子妃的脸。
另一道,则来自不远处一群年轻贵女中间。风婉清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正被几位交好的小姐妹围着,似乎在低声安慰着什么。但风倾瑶敏锐地捕捉到她看向自己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淬毒般的怨恨和嫉妒。
风倾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安然落座,姿态优雅地接过侍女奉上的香茗,轻轻吹拂着茶沫,仿佛周遭一切探究的目光都与她无关。
宴会伊始,无非是些闲话家常、品评花卉。安阳长公主府的牡丹开得极好,姚黄魏紫,争奇斗艳。夫人们言笑盈盈,话题却总是不经意地往风倾瑶身上引。
“寒王妃今日这身衣裳真是别致,这浮光锦可是难得,王爷待王妃真是体贴。”一位与风家不太对付的侯夫人笑着开口,语气却带着试探。
风倾瑶放下茶盏,浅笑回应:“侯夫人好眼力。王爷确实费心了。”她四两拨千斤,并不接招。
另一位夫人掩口笑道:“说起来,风大小姐……哦不,寒王妃与太子妃娘娘,昔日还差点成了妯娌呢,真是缘分奇妙。”
这话就有些挑事的意味了。花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太子妃柳氏脸色微沉,没有作声。
风倾瑶却抬眼看向那位夫人,目光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夫人说笑了。圣旨赐婚,关乎国体,岂是‘差点’二字可以轻言?倾瑶蒙陛下恩典,赐婚寒王,乃是天定姻缘,与太子妃娘娘,如今是叔嫂之谊,何来‘差点’之说?此话若传出去,恐引人误会,对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清誉有损。”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婚事的正当性,又暗指对方言语不当,可能损害东宫声誉,直接将一顶大帽子扣了回去。
那夫人脸色一阵青白,讪讪地不敢再多言。
安阳长公主适时地打圆场,笑着将话题引向了新排的一出戏文。
风倾瑶应对得体,既不咄咄逼人,也绝不软弱可欺,言谈间分寸拿捏得极好,让一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暗暗吃惊。这位新任寒王妃,似乎并非传言中那个空有美貌、懦弱无能的草包。
风婉清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扮演着受尽委屈的苦情角色,时不时用哀怨的眼神瞟向风倾瑶,引得周围几位小姐对她越发同情,对风倾瑶则更多了几分鄙夷。
终于,到了游园赏花的环节。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在公主府精致的花园中漫步。
风婉清看准机会,带着几位交好的贵女,状似无意地走到了风倾瑶附近。
“姐姐……”风婉清怯生生地开口,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哽咽,“多日不见,姐姐在寒王府……可还安好?”
她这副模样,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风倾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劳妹妹挂心,王爷待我极好,一切安好。”
风婉清咬着唇,泫然欲泣:“那日……那日姐姐在府中那般决绝,妹妹心中实在难安……姐姐可是还在怪妹妹?怪妹妹……不该心存妄念?”她这话说得含糊,却极易让人联想是风倾瑶善妒,因她与太子有些许牵扯便大发雷霆,甚至不惜撕毁婚约。
几位站在风婉清身边的贵女立刻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风大小姐,哦不,寒王妃,婉清姐姐一向待你亲厚,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就是,为了攀附寒王,连家族颜面都不顾了么?”
风倾瑶看着风婉清那精湛的演技,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妹妹这是何意?那日之事,陛下已有圣断,妹妹又何出此言?至于妄念……”
她目光扫过那几位帮腔的贵女,最后落回风婉清脸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清晰:“我风倾瑶的婚事,乃陛下钦定,关乎皇家体统。妹妹口中的‘妄念’,指的是对陛下圣意的质疑,还是对太子殿下有所企图?此话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妹妹的清誉,乃至风家的声誉,都大为不利吧?”
风婉清脸色瞬间煞白,她没想到风倾瑶如此牙尖嘴利,直接将话题引到了质疑圣意和觊觎太子的高度,这顶帽子她可戴不起!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想要辩解。
“不是便好。”风倾瑶打断她,语气转淡,“妹妹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姐姐不会与你计较。只是日后还需谨言慎行,莫要再口无遮拦,平白惹人笑话,也带累了家族名声。”
她一番话,既点明了风婉清言语不当,又摆出了身为姐姐不予计较的大度姿态,高下立判。
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夫人,看向风婉清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审视。这风家二小姐,看似柔弱,说话却如此不知分寸,确实欠些教养。
风婉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更加可怜。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寒王妃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新婚伊始,便如此训斥自家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寒王府的门槛有多高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绛紫色宫装、眉眼带着几分刻薄的年轻妇人在几名贵女的簇拥下走来。乃是吏部侍郎的千金,如今是康郡王世子妃的赵氏,她娘家与风家二房(风婉清一脉)走得颇近,向来与风倾瑶不太对付。
风倾瑶认得她,前世没少受她明嘲暗讽。她神色不变,淡淡道:“世子妃言重了。本妃不过是就事论事,教导妹妹谨守本分,何来威风一说?至于寒王府的门槛,”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陛下亲赐府邸,王爷功在社稷,这门槛,自然该有该有的高度。世子妃若觉得高,不妨去问问康郡王,郡王府的门槛,又当如何?”
赵氏被噎得脸色涨红。康郡王只是个闲散宗室,如何能与战功赫赫的寒王相比?风倾瑶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你!”赵氏气结。
风倾瑶却不再理会她,目光转向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牡丹,仿佛被花吸引,悠然道:“这株玉楼春倒是难得,花冠洁白,蕊心却一点嫣红,正所谓‘守得本心,方显真色’。”
她这话似是赏花,却又意有所指,暗讽风婉清等人表里不一。
一番交锋,风倾瑶从容不迫,句句在理,寸步不让,将风婉清和赵氏等人的挑衅尽数挡回,反而让她们落了下乘,惹来不少意味深长的目光。
安阳长公主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深思。这位寒王妃,有趣。看来,京城这潭水,是要被这抹突如其来的红色,搅得更浑了。
风婉清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看着风倾瑶那从容自若、光彩照人的背影,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蛇般啃噬。风倾瑶,你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我绝不会让你得意太久!
赏花宴仍在继续,但暗地里的波涛,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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