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胜利的喧嚣却已迅速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凝重。承安帝楚墨轩站在重新修缮过的凤翔府衙大堂内,窗外是初春惨淡的天光,映照着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连日征战,心力交瘁,加之蚀心掌毒的反复发作,早已将他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此刻,他强撑着听取李靖、阿依娜等人的战后禀报,但眼前却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叛军残部已肃清,夏侯霸率千余骑逃往凉州方向,末将已派轻骑追击。城内粮草缴获颇丰,可解我军半月之需。百姓安抚事宜已着手进行,只是……”李靖的声音时远时近,楚墨轩努力集中精神,却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喉头腥甜上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强将那股逆血压了下去。
“陛下?”阿依娜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摇晃和额角渗出的冷汗,担忧地低唤一声。
“无妨,”楚墨轩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继续说。”他必须知道所有情况,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李靖与阿依娜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继续禀报:“只是,据斥候回报,凉州方向叛军调动频繁,楚骁似有亲率大军东征的迹象。且……西域诸国近来与凉州往来密切,恐有异动。此外,城内清理时,发现了几处残留幽冥死气的隐秘祭坛,虽已摧毁,但……”
幽冥祭坛……楚墨轩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幽冥宗的触手无处不在。他们与楚骁的勾结,比想象的更深。
“朕知道了。”楚墨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加强城防,广布斥候,严密监控凉州及西域动向。那些幽冥祭坛……仔细搜查,看看有无线索。退下吧,朕……要歇息片刻。”
“臣等告退,陛下万望保重龙体!”李靖等人躬身退出,大堂内只剩下楚墨轩一人,以及角落里侍立、面色凝重的高无庸。
当最后一名臣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楚墨轩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丝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玄色的龙袍前襟。
“陛下!”高无庸惊呼一声,慌忙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快服下!”
楚墨轩没有拒绝,接过药丸和水吞下,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暂时护住了心脉,压制了蚀心掌毒的阴寒,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而急促。
高无庸看着皇帝憔悴至此的模样,老眼含泪,却不敢多言,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楚墨轩没有接,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睡着了一般。但高无庸知道,陛下没有睡,他只是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楚墨轩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问道:“高无庸,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是申时了。”高无庸轻声回答。
“申时……”楚墨轩喃喃道,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午后,“若是往年此时,瑶儿……该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抚琴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思念与哀伤。
高无庸心中一酸,低下头,不敢接话。他知道,陛下又想起那位如同冰雪消融般逝去的圣女了。那是陛下心中最深的痛,也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最脆弱的念想。
楚墨轩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身体的极度疲惫和蚀心掌毒的侵蚀,让他的意志出现了短暂的松懈,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与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着素白衣裙、在雪中对他微笑的女子,听到了她清越如泉的琴音,感受到了她指尖传来的、微凉却令人安心的温度……然而,这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在他伸手触碰的瞬间,碎裂成无数冰冷的碎片,只剩下无尽的虚空与彻骨的寒意。
“瑶儿……”他无意识地低唤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我……我好累……”
一滴冰冷的泪水,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龙袍之上,瞬间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这位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在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的铁血帝王,此刻,在无人的角落,终于流露出了深藏于心底的、最脆弱的一面。
高无庸见状,心如刀绞,却只能默默垂首,心中祈祷上苍保佑陛下能渡过此劫。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轻轻敲响。
“陛下,”是阿依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寨中猎手在清理一处幽冥祭坛时,发现了一卷……似乎是以特殊药水书写的羊皮卷,上面的符号……与圣女殿下灵犀一族的一些古老印记有些相似,妾身不敢擅专,特来呈报。”
楚墨轩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脆弱瞬间被锐利所取代。他迅速拭去眼角的痕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进来。”
阿依娜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她看到楚墨轩苍白憔悴却眼神锐利的模样,心中微震,将木盒呈上:“陛下,便是此物。”
楚墨轩打开木盒,里面果然躺着一卷色泽暗黄、边缘残破的羊皮卷。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卷上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诡异符号,蜿蜒扭曲,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但仔细看去,某些符号的笔画结构,确实与风倾瑶灵犀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神似,却又截然不同,充满了幽冥死寂的味道。
“这是……幽冥宗的密文?”楚墨轩眉头紧锁。他对于幽冥宗的了解,大多来自实战和零星的古籍,对这种深奥的密文并不精通。
“妾身也不敢确定,”阿依娜摇头,“但感觉……这卷轴中蕴含的能量,十分阴邪,与圣女的灵犀之力截然相反。或许……是记载了某种幽冥邪术,或是……与他们寻找‘钥匙’、开启‘幽冥之门’的计划有关?”
钥匙……幽冥之门……楚墨轩的心跳陡然加速。这卷轴,或许隐藏着至关重要的信息!他想起在葬雪谷冰眼之下,守莲人提及的“容器”与“代价”,想起楚墨宸眉心的诡异印记,想起幽冥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这卷轴,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立刻召集军中所有通晓古文字、符箓的幕僚!还有……去请随军的太医署正,他年轻时曾游历西域,或对这类异域符文有所了解!”楚墨轩立刻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疲惫与伤痛仿佛在这一刻被暂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线索的兴奋与紧迫感。
“是!”高无庸和阿依娜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学究和太医署正被请到了大堂。众人围着那卷诡异的羊皮卷,研究了足足一个时辰,时而争论,时而沉思,面色都极其凝重。
“陛下,”最终,太医署正颤巍巍地开口,指着羊皮卷上一处反复出现的、如同扭曲蛇形环绕着一只眼睛的符号,“老臣……年轻时在西域一座废弃的古庙中,似乎见过类似的图腾。据当地残存的传说记载,这……这似乎是远古一个崇拜‘幽冥之眼’的邪教标志。此教派相信,通过特定的‘容器’和‘血祭’,可以唤醒沉睡的‘幽冥之眼’,洞开阴阳界限,召唤……召唤亡者大军!”
幽冥之眼!亡者大军!楚墨轩瞳孔骤缩!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幽冥宗的终极目标,果然是颠覆阴阳,祸乱人间!
“可能解读具体内容?”楚墨轩沉声问。
几位老学究面面相觑,最终一人硬着头皮道:“回陛下,此密文极其古老邪异,且似乎用了特殊的加密手法,我等……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断续的词汇,如‘朔月’、‘龙脉’、‘心核’、‘归墟’……还有……‘圣女之血’……”
圣女之血!楚墨轩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们果然将目标指向了风倾瑶!或者说,指向了灵犀圣女的血脉!
“还有这里,”另一位学究指着一处较为清晰的图案,那图案描绘着一个祭坛,祭坛中心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心口位置,画着一个发光的点,周围环绕着无数跪拜的鬼影,“这似乎……是一种献祭仪式的图示。被献祭者,需具备特殊的……体质或血脉,以其‘心核’为引,在特定的时间(朔月?)和地点(龙脉节点?),方能……开启‘归墟’之门?”
归墟……传说中万物终结之地,幽冥的源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串联了起来!楚墨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幽冥宗寻找的“钥匙”,很可能就是具备灵犀圣女血脉的风倾瑶!而开启幽冥之门的“祭品”和“地点”……或许与楚墨宸(容器?)、以及大楚的龙脉有关!他们在下一盘惊天大棋!
必须尽快破解这卷轴的全部内容!必须阻止他们!
“继续研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朕破译出来!”楚墨轩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臣等遵旨!”众人凛然应命。
待众人退下后,楚墨轩独自拿着那卷羊皮卷,指尖感受到那邪异符号传来的冰冷触感,心中波澜起伏。真相的冰山一角已然浮现,但水面之下,是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黑暗。
他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夜幕即将降临,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的低语与阴谋,似乎也随着夜色一同弥漫开来。
“瑶儿……”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了凤翔城。而一场围绕着一卷古老羊皮卷、关乎帝国命运乃至阴阳秩序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楚墨轩知道,他必须抢在幽冥宗之前,揭开所有的秘密,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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