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秋阳灼灼,塞外的天空蓝得如同刚刚浆洗过的靛青布匹。康熙特许随行人员在秋狝间隙自由活动,这对久居深宫的汪若澜而言,无疑是挣脱樊笼的绝佳时机。
姑娘当真要试?马厩前,蒙古老马官巴特尔忧心忡忡地捋着花白胡子,草原上的马儿喝的是雪水,吃的是野草,性子比京城那些吃精料的马烈多了。
汪若澜强作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匹枣红色母马吸引。那马儿体态优美,毛色在阳光下泛着锦缎般的光泽,正温顺地低头啃食青草。我在家中时也曾学过骑马。她故作轻松,实则内心忐忑——在现代她只在旅游景区骑过被人牵着走的温驯老马。
巴特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姑娘好眼力,这是乌兰,三岁口,性子最是温顺。他拍了拍马颈,乌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它是去年秋狝时捕获的野马后代,既有野马的耐力,又继承了驯马的温顺。
在巴特尔的搀扶下,汪若澜笨拙地翻身上马。乌兰果然温驯,迈着轻快的步伐在指定区域内小跑。草原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艾草和野花的清香,远处连绵的青山如黛,湖泊如镜,天地广阔得让人心醉。
汪姑娘好兴致!胤祥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那马儿肌肉贲张,蹄声如雷,一看便是难得的良驹。可敢与我的比试一番?他拍拍黑马的脖颈,追风应和般扬起前蹄,发出嘹亮的嘶鸣。
汪若澜被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十三阿哥莫要说笑,奴婢怎敢与您的宝马比试。
哈哈哈!胤祥大笑,无妨,我教你几手!他天生热情,不由分说地开始指导,腰要放松,随着马的节奏起伏...对,双腿轻轻夹住马腹...
在胤祥的鼓励下,汪若澜渐渐放开胆子,让乌兰小跑起来。这种感觉奇妙极了,仿佛与这广袤天地融为一体。她甚至学着胤祥的样子,稍稍俯低身子,让马儿加速。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受惊的黄羊突然从右侧的深草丛中窜出!它们约有二三十只,显然是被人驱赶,慌不择路地冲向马道。
乌兰受此惊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汪若澜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去,幸亏及时抓住马鬃才没摔下。但更糟的是,乌兰落地后彻底失控,像离弦之箭般向着围场外的荒野狂奔!
抓紧缰绳!胤祥大惊失色,立即策马追赶。
汪若澜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如鬼哭。她拼命拉紧缰绳,但缰绳却像烧红的铁条般烫手——原来慌乱中她没戴手套,粗糙的缰绳已经磨破了她的手掌。乌兰完全不听使唤,反而因为疼痛更加狂躁。
更危险的是,在剧烈的颠簸中,她的右脚踏脱马镫,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右侧是嶙峋的怪石,每一下颠簸都可能将她甩下马背。
低头!抱紧马颈!胤祥的呼喊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追风不愧是宝马,几个起落就追了上来。两匹马并驾齐驱,马蹄掀起的草屑和泥土溅了汪若澜满脸。
就在乌兰即将冲下一处陡坡的千钧一发之际,胤祥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他双脚脱镫,从追风背上跃起,精准地落在乌兰背上!这个动作需要惊人的胆量和骑术,稍有不慎两人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别怕!交给我!胤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坚定如山。他双臂越过汪若澜抓住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乌兰疯狂地挣扎嘶鸣,试图将这个突然的入侵者甩下背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在马背上展开。胤祥的右手被缰绳勒得鲜血淋漓,但他毫不松劲。经过长达半盏茶时间的搏斗,乌兰终于精疲力尽,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当马儿终于停在一处缓坡上时,两人都已是汗流浃背。
汪若澜惊魂未定,整个人都在发抖。胤祥先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扶她。当她的双脚触到坚实的地面时,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胤祥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慰,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这时汪若澜才注意到,胤祥的右手血肉模糊,衣袖也被撕裂,露出青紫的手臂。十三阿哥,您的手...
小伤!胤祥满不在乎地撕下衣襟包扎,在军营时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他检查了一下乌兰,发现马的前腿有轻微擦伤,应该是被黄羊惊吓了。这畜生,平日温顺,一惊吓就发疯。
汪若澜愧疚不已:都怪奴婢逞强...
嗐!这有什么!胤祥爽朗大笑,我第一次骑马时,摔得比这惨多了。四哥说我像只滚地葫芦!
他生动的描述让汪若澜忍不住笑出声来,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
夕阳西下,将草原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两人牵着马步行返回。胤祥边走边采撷野花,灵巧地编成一个小花环递给汪若澜:压压惊。
这个举动纯真而温暖。汪若澜接过花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三阿哥为何对奴婢如此照顾?
胤祥踢着脚下的草梗,难得地收起玩笑神色:我觉得你和宫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趋炎附势,不勾心斗角,有真才实学却不愿显摆。这样的女子,值得尊重。
这番朴实无华的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感动。
当他们回到围场时,天色已晚。胤禩和胤禛都等在营地入口,面露焦急。
十三弟!汪姑娘!胤禩率先迎上来,听说你们遇到惊马,可曾受伤?
没事,虚惊一场。胤祥拍拍胸脯,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胤禛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汪若澜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无恙后,微微颔首:回来就好。
当晚,汪若澜在帐篷里回想白天的惊险经历。胤祥英勇救人的身影历历在目,他爽朗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这个热情如火的少年,用最直接的方式在她心中留下了印记。
而胤禛那无声的关怀,也让她心中泛起涟漪。两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展现出不同的魅力。
帐篷外,胤祥正在向其他皇子吹嘘今天的英雄事迹,声音洪亮,充满活力。汪若澜听着,不禁微笑。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宫廷中,胤祥的纯真如同一股清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营地另一端,胤禛正对戴铎吩咐:查一下今日黄羊受惊的原因。太巧了,偏偏在汪若澜骑马时出现。
王爷怀疑有人做手脚?
防人之心不可无。胤禛目光深邃,塞外看似自由,实则危机四伏。
月光如水,洒在宁静的草原上。而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暗流正在悄然涌动。汪若澜的塞外之旅,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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