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擎苍被陷害通敌的流言,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在岭南炸开了锅。那刻意安排的“信使”和逃跑“证人”的表演,效果显着。尽管苏文清在临江镇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严查谣言源头,但恶毒的种子已然播撒出去。
“听说了吗?苏大将军私通北燕,被抓住了证据!”
“怪不得他能那么快在俚人地界站住脚,原来是和黑齿部落勾结上了!”
“我就说嘛,哪有人运气那么好,又是找矿又是打胜仗的,原来是有北燕在后面撑腰!”
“陛下要是知道了,苏家怕是要完了……”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在广信城、临江镇的街头巷尾,甚至在筑路工地上悄然流传。虽然大多数人出于对苏文清的敬畏和得到的好处不敢明说,但那种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却如同无形的针,刺向每一个与苏家有关的人。
苏文清又惊又怒,他绝不相信长子会通敌,这分明是卑劣的构陷!他动用了一切力量追查,但对手做得极其干净,线索到了那个“俚人信使”和逃跑的“证人”那里就断了,仿佛这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而那块北燕令牌和空白密信,则成了悬在苏家头顶的利剑。
就在苏文清焦头烂额,试图稳住局势、理清真相之时,远在京城的苏瓜瓜,再次成为了扭转乾坤的关键。
这一日,赵询心情颇好,抱着苏瓜瓜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或许是感受到了父亲情绪的放松,又或许是那冥冥中的血脉感应,一段极其清晰、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画面”和“旁白”,如同紧急军报般冲入了苏瓜瓜的脑海!
画面有些跳跃和模糊,但核心信息却骇人听闻:
她看到皇帝爹爹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非常生气,手里拿着一份奏章(她理解为“告状的信”),下面跪着好几个穿着很丑(在她看来)官服的老头,都在指着画面外(她感觉是指爹爹的方向)大声说着什么。
接着,画面一转,她看到很多穿着闪亮盔甲(侍卫)的凶巴巴叔叔,冲进了一个很漂亮、有点像她在京城家的房子(临江镇总督府),把爹爹和娘亲抓了起来!娘亲在哭,爹爹在大声辩解,但那些叔叔不听。
然后,画面定格在皇帝爹爹那张愤怒的脸上,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画外音般响起:【苏文清纵子通敌,罪证确凿,着革职查办,押解回京,苏氏满门……三日后……午门问斩!】
【问斩】这个词,苏瓜瓜不太明白具体意思,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词带来的那种“不好的、可怕的、要再也见不到爹爹娘亲了”的强烈恐惧感!
“哇——!!!!”
苏瓜瓜被这可怕的“画面”和感觉吓得魂飞魄散,爆发出比上次抗拒鱼肉米糊时还要凄厉、还要绝望的嚎啕大哭!她小小的身子在赵询怀里剧烈地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赵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崩溃的哭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朱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安抚:“瓜瓜?瓜瓜怎么了?不哭不哭,爹爹在这里,不怕不怕……”
然而,苏瓜瓜这次完全无法被安抚,她的小手死死攥着赵询的龙袍,哭得撕心裂肺,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发出“爹爹……娘亲……坏……斩……”等破碎的音节。
赵询的心猛地一沉!
瓜瓜这反应……绝非寻常!上一次她如此哭闹,是预警了杨洪叛变!这一次……
他立刻凝神细听瓜瓜的心声,那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意念如同破碎的镜片,涌入他的脑海:
【……皇帝爹爹生气……好多人说爹爹坏话……亮晶晶叔叔抓爹爹娘亲……呜……皇帝爹爹说……问斩……不要!不要斩爹爹娘亲!瓜瓜不要!哇——!】
虽然信息支离破碎,但赵询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拼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有人上奏弹劾苏文清!罪名极重,涉及通敌!而且,奏章似乎“证据确凿”,导致自己(在瓜瓜看到的未来里)盛怒之下,下旨将苏文清革职查办,甚至……满门抄斩?!三日后?!
一股寒意从赵询的脊梁骨窜起!
苏文清通敌?绝无可能!这定然是构陷!而且是与北燕、与岭南内部残余势力勾结的、极其恶毒的构陷!对方不仅要苏文清死,更要彻底毁掉苏家,毁掉岭南开发的大好局面!
若非瓜瓜这提前“剧透”,自己一旦收到那份看似“证据确凿”的弹劾奏章,在盛怒之下,很可能真的会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届时,苏家覆灭,岭南动荡,北燕得利……后果不堪设想!
“好胆!真是好胆!”赵询勃然大怒,龙颜震怒之下,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伺候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他一边轻轻拍抚着哭得几乎晕厥的苏瓜瓜,一边用冰冷刺骨的声音对殿外喝道:“影卫!”
影卫统领瞬间现身。
“立刻给朕查!是哪些人,准备了弹劾苏文清的奏章?内容是什么?所谓的‘证据’又从何而来?一炷香之内,朕要看到名单和内容概要!”赵询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杀意,“再传朕密旨给苏文清:朝中有变,弹劾将至,罪名‘纵子通敌’,朕已知晓乃构陷,尔不必惊慌,稳住岭南,朕自有决断!另,擎苍之事,朕亦知晓,令他务必稳住擎苍,切不可冲动行事,授人以柄!”
“是!”影卫统领感受到皇帝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不敢有丝毫耽搁,领命而去。
赵询的命令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发出。影卫的效率极高,很快,几份尚未呈递、但内容已经拟定好的弹劾奏章副本和参与人员的名单,就摆在了赵询的案头。
果然!内容直指苏擎苍“私通北燕,勾结俚人”,并言之凿凿地附上了“证人”证词(描述的正是营地发生的一幕)和“物证”(北燕令牌等)的说明。弹劾的矛头最终指向苏文清“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恐有通敌之嫌”,要求严惩。
而上奏之人,赫然包括了朝中几位素来与苏文清政见不合、或因岭南利益受损而心怀不满的官员,甚至还有一两位看似中立的清流!显然,北燕的离间计,不仅针对苏家内部,更延伸到了朝堂之上,织成了一张大网。
“好!好得很!”赵询看着名单,怒极反笑,“看来朕这些年,还是太仁慈了!让这些蛀虫和北燕的爪子,都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
他提起朱笔,在那几份奏章的副本上,狠狠划下了鲜红的叉!信中已然给这些上了名单的官员,判了政治死刑。
**岭南,临江镇。**
苏文清在接到皇帝密旨的那一刻,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了一半。陛下知道了!陛下相信他!并且提前预警了朝中的弹劾!
但陛下的另一句叮嘱——“务必稳住擎苍,切不可冲动行事,授人以柄”——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擎苍?擎苍怎么了?!
他这才想起,因为近日流言和追查陷害之事,他有两日未曾收到长子那边的例行汇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派人火速前往苏擎苍的潜伏营地,询问情况,并严令苏擎苍不得妄动!
然而,他派出的信使还未抵达营地,坏消息已经先一步传来——苏擎苍于昨日傍晚,擅自率领大部分“瓜卫”精锐,突袭了黑齿部落位于落星谷外围的一处重要哨站!战斗异常激烈,虽然成功拔除了哨站,但“瓜卫”亦有伤亡,更重要的是,此举彻底激怒了黑齿部落,原本就紧张的局势瞬间升级至战争边缘!
“逆子!这个逆子!!!”苏文清得到消息,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擎苍竟然如此沉不住气,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了最不理智、也最授人以柄的行为!这不正好坐实了“苏家勾结俚人(攻打其他俚人部落?)”或者说“苏家挑起边衅”的罪名吗?!虽然打的是黑齿部落,但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嘴里,完全可以扭曲成苏家与俚人某部勾结,攻击另一部!
这下,真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苏文清又气又急,一方面担心长子的安危,另一方面更忧心这鲁莽的行动会给整个家族和岭南大局带来毁灭性的打击。陛下虽然暂时信任他,但若朝堂之上群情汹汹,证据(虽然是假的)确凿,再加上擎苍这“冲动”的佐证,陛下还能顶住压力吗?
他想起了瓜瓜“剧透”的“三日后满门抄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难道……那个可怕的未来,真的无法避免了吗?
**京城,皇宫。**
赵询也几乎在同时收到了苏擎苍擅自出兵的消息。他看着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愚蠢!匹夫之勇!”他低声骂了一句。苏擎苍此举,简直是给敌人递刀子!
但骂归骂,他心中更加确定,这是北燕及其爪牙的毒计无疑。先离间,再陷害,最后逼得苏擎苍行为失控,坐实罪名!好一条毒计!
他看了一眼怀中因为哭累了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的苏瓜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那个“满门抄斩”的未来发生!苏文清不能倒,岭南开发不能停,苏家……更不能因为如此卑劣的构陷而覆灭!
“拟旨!”赵询对身旁的秉笔太监沉声道。
一场围绕着苏家生死存亡、由苏瓜瓜提前“剧透”而引发的皇帝与阴谋集团的较量,在庙堂之上,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引爆这一切的苏擎苍,此刻正带着一身血腥和杀意,站在被摧毁的俚人哨站废墟上,望着落星谷的方向,眼中只有疯狂的复仇火焰,对即将降临的滔天巨浪,毫无所知。
【剧透】成真,屠刀悬颈。
苏家的命运,走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急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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